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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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職第三週,我剛加班完回工位,忽然聽見同事的心聲:

“真服了夏芸,她是不是忘了,這個崗位本來就該給雅亭?”

“這個夏芸甚麼時候才能離職,我想雅亭了。”

“夏芸走了她換的東西應該會留下來吧?都裝上了,她總不能拆走。”

我端着水杯,腳步沒停。

她們三個坐在工位上,臉上風平浪靜,甚至有人還衝我笑了一下。

可她們心裏那些算盤,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從小被家裏養得精細,不想一進公司就被貼上“關係戶”的標籤,所以入職那天穿得普通,用得也普通,能不顯眼就不顯眼。

可我也確實坐不慣太差的工位。

入職前,管家陳叔特地把工位和會議室裏的東西,全都換成了我習慣的牌子。

我爸媽知道我想出去闖,嘴上說隨我,背地裏卻怕我在小公司受委屈。

入職前一週,我爸以公司名義,給這家公司投了一大筆錢。

她們想趕我走,卻想留下我的東西。

我回到座位上,甚麼也沒說。

當天晚上,就給陳叔發消息:

“明天來公司。”

“工位和會議室裏在我名下的東西,全部恢復原狀。”

“還有我爸投的那筆錢,也撤了。”

......

一早進公司,我的椅子變了。

不是我那把。

我的人體工學椅不見了,換成行政庫房最便宜的那種,硬邦邦,坐上去吱一聲。

鍵盤也沒了。

昨天剛拆封的靜音鍵盤,正插在桂薇雪的電腦上。

顯示器支架還歪着,被人擰過。

我站在工位前,手指把包帶捏出了痕。

身後傳來王可的心聲:"她反正家裏有錢,用舊的怎麼了。"

我坐下。

椅子又叫了一聲,替我喊了句委屈。

"芸芸,你來了?"李莉瑤端着兩杯咖啡過來,笑得滿臉熱情,"昨天睡得好嗎?"

心聲緊跟着就到:"她怎麼還不提離職。"

我接過咖啡,說了聲謝謝。

杯子是溫的。

心是涼的。

晨會前十分鐘,那三個人湊在一塊兒。

桂薇雪壓着嗓子:"雅亭下個月就能來了,她趕緊走。"

李莉瑤壓得更低:"她要是走了,她那套東西正好給雅亭。"

王可沒說話。她心裏早就有了答案——那套東西,她要先挑。

我打開電腦,手指敲得很穩。

晨會開始。

我提了一個方案。

數據熬了兩個通宵。

桂薇雪當場打斷:"這個方案我們試過,行不通。"

會議室靜了兩秒。

她心裏那句話,比剛纔響一百倍:"她一個新人懂甚麼。"

我合上本子,指甲掐進掌心。

散會時李莉瑤追上來:"薇雪就是直脾氣,你別介意。"

她心裏卻在抖:"她不會去跟老闆告狀吧。"

我扯了下嘴角:"不介意。"

回到工位,我愣住了。

加溼器被挪到最角落,進風口糊着一層灰。

桌上壓着一張便籤——

"工位別放太多個人東西。"

字是王可的。

中午,食堂。

王可一把挽住我的胳膊:"一起喫飯呀!"

心聲貼着我耳根響:"等她走了,雅亭坐她工位,我們三個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我把胳膊抽回來,端着自己的餐盤,坐到沒人的角落。

下午去會議室。

投影儀的遙控器不見了。

我翻遍抽屜,蹲下去看桌底。

門外路過一個人,是桂薇雪。

她心裏那句亮得像刀:"讓她着急,找不到就怪她自己沒本事。"

我在桌子底下,閉了一下眼。

然後,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第一條:王可——"她反正家裏有錢,用舊的怎麼了。"

第二條:李莉瑤——"她怎麼還不提離職。"

第三條:桂薇雪——"她一個新人懂甚麼。"

時間、地點、原話,一條一條,全部存檔。

下班前,那三個人圍成一圈點外賣。

"燒烤?"

"奶茶要冰的。"

"湊單滿減。"

沒有一個人回頭問我。

王可心裏說得格外輕鬆:"反正她有錢,自己點唄。"

我去茶水間接水。

桂薇雪正跟別的部門同事聊天:"新來的夏芸,東西特別多,工位搞得跟家一樣,一點團隊精神都沒有。"

我端着杯子,慢慢走回工位。

當晚,出租屋的燈下,我把那份備忘錄從頭看到尾。

三頁。

一條不落。

我從小被家裏養得精細,從沒跟人紅過臉。

可這一刻我懂了——不是我不能紅臉,是還沒讓把我逼到那一步。

我盯着屏幕,指尖停在最後一行。

既然她們這麼想讓我走。

那我走之前,這筆賬,得先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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