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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命長,卻是個病秧子。
從小我就發現一件怪事,我能把陽壽悄悄分給別人。
奶奶查出肝癌那年,我分了她十年。
我爸車禍進ICU那晚,我分了他十年。
我媽和妹妹,我每年都偷偷往她們身上續。
全家越活越旺,我咳着血長大,二十歲瘦得像根柴。
算命的說我命硬克親,我媽信了。
“就是你這個病秧子,把家裏的福氣全吸走了。”
妹妹宋瑤看上了我的未婚夫陸川。
訂婚宴上,她挽着陸川衝我笑:“姐,你一個快死的人,別耽誤川哥。”
陸川低着頭,把戒指從我手上擼了下來。
我爸收了村東頭老光棍三十八萬彩禮,那人打死過兩個老婆。
“你橫豎活不長,給家裏換點錢,也算沒白養你。”
兩場婚事定在同一天。
宋瑤嫁進陸家,我被塞進老光棍的麪包車。
出門前,我媽往我兜裏塞了張符:“到了那邊別回來,省得再克我們。”
奶奶在院子裏嗑着瓜子,罵了句晦氣。
我抬頭,看着他們頭頂那串只有我看得見的數字。
奶奶三年,我爸五年,我媽七年,宋瑤二十年。
每一年,都是我給的。
行,既然我克你們。
那我給的命,就收回來了。
......
麪包車在土路上顛得我五臟六腑都在晃。
錢老四一把搶過我的手機,連身份證一起揣進兜裏。
“三十八萬買的媳婦,跟買頭牲口一個樣,牲口用不着手機。”
我扒着車門:“你放我回去,彩禮我打工還你。”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
我腦袋磕在車窗上,嘴裏一股鐵鏽味。
“你爸說了,人交給我,打壞了也不退錢。”
他拽過我的手指按開手機,點進了家族羣。
宋瑤剛發了一組婚紗照。
她身上那件婚紗,是我在電子廠踩了兩年縫紉機攢錢訂的。
訂的那天,我還跟陸川說,領口要繡一朵小雛菊。
現在,那朵小雛菊開在宋瑤的領口上。
配文:“謝謝姐姐,婚紗很合身,男人也很合心。”
我媽秒回:“瑤瑤真俊,咱家總算熬出頭了。”
我爸甩了個八千八的紅包:“陪嫁車提回來了,閨女坐着舒坦。”
那輛車,是拿我換來的三十八萬買的。
奶奶發了條語音,錢老四點開外放。
“那掃把星送走了吧?可算清淨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活二十年。”
錢老四笑得直拍方向盤:“你家老太太,嘴比我還毒。”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行灰字。
【你已被羣主移出羣聊】
羣主是我爸。
緊跟着,宋瑤單獨發來一條語音,錢老四順手點開。
“姐,孫半仙給挑了時辰,今晚零點整,子時正刻點同心燭,我們一家四口都上臺,圖個團圓。”
“你就別惦記了,團圓這倆字,跟你沒關係。”
我盯着“一家四口”那幾個字,手心全是冷汗。
我想起我爸進ICU那晚。
我在病牀邊守到零點,攥着他的手,把十年陽壽一點一點推過去。
推完我吐了一地的血。
天亮他睜開眼,第一句話是:“誰讓那個病秧子進來的?晦氣。”
後來每年除夕守歲,零點一到,我就去拉我媽和宋瑤的手。
我媽每回都甩開:“手冰得跟死人似的,離我遠點。”
她們不知道,那一拉,就是一年。
給命,得在子時正,人得在跟前。
收命,也一樣。
我捂着嘴咳了兩聲,攤開手,掌心一片紅。
比哪天都多。
我心裏有數,這副身子,撐不過明天了。
今晚零點,我必須站到他們跟前。
車開進山坳最裏頭,停在一座破磚房前。
這兒離縣城四十多里地,手機信號只剩一格。
錢老四把我拖進後屋,往我腳脖子上套了根鐵鏈,另一頭鎖死在牀腿上。
牆上貼着兩張褪了色的照片,都是年輕女人。
“前頭兩個,一個跳了河,一個從房頂摔下去了。”
他拍拍照片,衝我咧嘴,“你乖點,能比她倆活得長。”
他出門打電話,門板薄,一個字一個字往裏漏。
“表哥,人到手了,你那句‘命硬克親’,五萬塊值了。”
“啥?她媽還多塞你兩千,讓你畫張符,叫她這輩子都別回去?”
“放心,人我看死了,晚上擺酒,讓全村都瞅瞅我新媳婦。”
孫半仙,是錢老四的表哥。
命硬克親,是他們拿錢編出來的。
我媽信了二十年,還倒貼兩千塊,買我這輩子別回去。
我摸出兜裏那張黃符,一點點攥成了團。
可今晚,我偏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