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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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錢老四去村口張羅酒席,後屋的門從外頭鎖死了。

窗戶底下冒出個小腦袋,七八歲的男孩,扒着窗臺往裏瞅。

“你就是四叔買回來的新媳婦?”

我拖着鐵鏈湊到窗邊,把手腕上的銀鐲子褪下來遞過去。

“小弟弟,借你奶奶手機用一下,這個給你。”

男孩攥着鐲子跑了,沒一會兒,從窗縫裏塞進來一部老年機。

我手抖着撥了我媽的號。

響了五聲,通了。

“媽,我是晚晚。”

“錢老四打人,牆上貼着他前頭兩個老婆的照片,我求你讓我回家,我給你磕頭。”

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命硬,打不死。”

“今天你妹大喜,少給我添堵,再打來,我就當沒生過你。”

電話掛了。

我再撥過去,已經打不通了。

二十分鐘後,後屋的門被一腳踹開。

錢老四拎着皮帶進來,滿臉橫肉直抖。

“你媽剛給我打電話,說你不老實,到處求救。”

皮帶抽下來,一下,兩下。

我縮在牆角護着頭,後背火辣辣地疼。

“你媽還說了,多打兩頓就老實了。”

他把我兩隻手也捆在了牀頭,繩子勒進肉裏。

窗外,那個男孩被他奶奶揪着耳朵拖走了,銀鐲子掉進了泥裏。

下午三點,錢老四的手機響了,宋瑤打來的視頻。

“錢哥,讓我瞅瞅我姐,她乖不乖呀?”

鏡頭懟到我臉上。

屏幕那頭,宋瑤坐在酒店新娘房裏,穿着我那件婚紗,妝容精緻得發亮。

“哎喲,姐,你這臉腫得跟發麪饅頭似的,還挺喜慶。”

陸川從她身後路過,往屏幕上瞟了一眼,皺起了眉。

“瑤瑤,別看了,晦氣。”

他轉身就走。

訂婚那年我咳血住院,他守在牀邊說:“晚晚,我娶你回家養着。”

宋瑤把鏡頭湊得更近,壓着嗓子笑。

“姐,你知道川哥爲啥選我嗎?”

“他說跟你訂婚兩年,碰你一下,都怕你當場斷氣。”

後頭傳來奶奶的大嗓門:“跟那掃把星廢甚麼話,趕緊掛了,別沾一身晦氣!”

視頻黑了。

晚上七點,錢家院子裏擺了五桌。

錢老四牽着鐵鏈把我拖出去,跟遛狗似的繞着酒桌走了一圈。

“都瞅瞅,三十八萬,城裏姑娘!”

滿院子男人起鬨,有人往我腳邊扔花生殼。

“跪下,給叔伯們倒酒。”

我跪在泥地上,一桌一桌地倒。

倒到最後一桌,一個大嬸接過酒杯,壓着聲音嘀咕了一句:“造孽喲,又一個。”

晚上九點,錢老四喝得爛醉,趴在酒桌上打起了呼嚕。

我被扔回後屋,牀頭點着半截蠟燭。

我弓着身子,用牙從兜裏叼出那團黃符。

我媽花兩千塊買的,叫我這輩子別回去。

我把它湊到燭火上,點着了。

火苗舔上繩子,手腕燙起一串泡,我咬着牙,一聲不吭。

繩子斷了。

我光着腳摸進院子,從錢老四腰上一點點解下那串鑰匙。

鐵鏈咔噠一聲,開了。

剛跑出院門,狗就叫了。

身後傳來酒瓶砸碎的聲音,錢老四的吼聲在整個山坳裏迴盪。

我順着山路往下跑,跑到河邊,腳底全是血。

一隻手從後頭揪住了我的頭髮。

錢老四喘着粗氣,把我往河裏拖。

“跑?頭一個,就是在這兒跑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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