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貴妃的宮殿真暖和,地上的磚縫裏都透着熱氣。
可這裏的人,眼睛都是涼的。
掌事嬤嬤把我領到偏殿,扔給我一套小衣裳:“換上。往後在娘娘宮裏,眼要活,手要快,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聽的別聽。”她上下打量我,“尤其是不該說的,爛在肚子裏。”
我說,我本來就不愛說話。
她噎了一下。大約沒想到,一個六歲的崽敢接嘴。
頭一頓飯,膳房送來的是涼的,菜上漂着一層白油。大宮女掀簾子看了一眼,笑着說:“喲,這就是冷宮出來的,喫甚麼不是喫。”
我看着那碗飯,想起娘最後一次用手比劃的話:熱的,要趁熱喫。
我把飯吃了。涼的,也吃了。
晚上我的“牀”,是偏殿門後頭一塊窄榻,風從門縫裏灌進來。我抱着那冊書躺下,書貼着胸口,比棉被暖。
嬤嬤帶我進宮那天,我聽見她跟門外的小太監咬耳朵:娘娘沒有皇子,皇后娘娘那邊又逼得緊,從冷宮抱個孩子來,養在身邊,好歹是個念想。
我不是來享福的。這一點,我進門第一天就知道。
娘,你聽見了嗎。你的阿謠,從進這道門起,就不能只會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