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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辭追出城的第三日,我收到一封謝明姝寫來的信。
她在信中告訴我,裴硯辭已經替謝家暫緩流放。
謝明姝本想隨府醫陸懷川南下,裴硯辭卻扣下了她的路引。
他說她剛遭逢變故,神志不清,分不清感激與男女之情。
還說陸懷川身份低微,不堪託付。
【沈姑娘,我與陸懷川早已定情。】
【裴硯辭想留下的不是我,而是他少年時未能得到的遺憾。】
我將信摺好,放進匣中。
前世,謝明姝死在流放途中。
她永遠停留在最好的年紀,也因此成了裴硯辭心中無人能夠取代的明月。
這一世,她活了下來。
裴硯辭卻依舊不曾問過她真正想要甚麼。
他口口聲聲說要救她,實際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將她留在自己劃定的位置上。
就像他篤定我會嫁給他一樣。
從來不是因爲了解,而是因爲自負。
當晚,父親將我叫進書房。
裴家至今沒有送回另一份婚書。
裴硯辭甚至對外宣稱,兩家的婚期並未取消。
父親看着我,語氣凝重。
“蘅兒,你老實告訴爹。”
“你執意退婚,究竟是因爲謝明姝,還是因爲硯辭?”
我沉默片刻。
“因爲他從未把我的選擇當回事。”
父親眉頭緊鎖。
我繼續道:
“他以爲只要自己沒有納妾,沒有違背婚約,便算待我無愧。”
“可我不想嫁給一個心中裝着別人,卻要求我因爲他的盡責而感恩的人。”
“更不想用一輩子去等他想明白,他究竟愛的是誰。”
書房中安靜了很久。
父親看着我,眼裏的擔憂漸漸變成心疼。
“從前裴家來提親時,我便問過硯辭,他與謝家姑娘究竟是甚麼關係。”
“他說只是故交。”
“我見他這些年待你周全,便以爲他已經放下了。”
父親長嘆一聲。
“是爹看錯了人。”
我眼眶微熱。
前世父親直到去世,都以爲我嫁得極好。
裴硯辭孝敬岳父岳母,從未怠慢半分。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無可指摘的丈夫,會在死前留下五十六封寫給別人的信。
父親從抽屜中取出一封拜帖。
“顧承安的父親與我是同窗。”
“顧家年初曾來問過你的婚事,只因你與裴家早有婚約,我沒有提起。”
“承安新任江州通判,不日便要赴任。”
“他今日聽聞你退婚,又託人問了一次。”
父親將拜帖放到我面前。
“他沒有逼你立即答應。”
“只說若你願意,他會親自登門。”
我打開拜帖。
顧承安沒有許諾一生一世。
他只說江州路遠,我若願意同行,他會敬我、護我,也尊重我的每一個決定。
若我不願,他絕不會趁流言逼我倉促嫁人。
我看了許久,抬起頭。
“爹,我願意的。”
父親卻沒有立刻答應。
“你不必爲了擺脫裴家,隨意選一個人。”
“裴家若不肯交還婚書,我便請沈氏族老開祠堂。”
“我沈家的女兒,不必拿另一樁婚事給自己解圍。”
我握住父親的手。
“我不是爲了逃。”
第二日,顧承安登門。
他沒有問我與裴硯辭之間發生過甚麼,只將去往江州的輿圖鋪在桌上。
“江州潮溼,冬日卻不算冷。”
“你若不喜歡,我任期結束後,可以換個地方。”
我望着輿圖上那座遙遠的城,第一次覺得未來並非只有一條路。
半個時辰後,我在顧家的婚書上落了名字。
與此同時,裴家的馬車停在沈府門外。
裴硯辭走下馬車。
他手中還握着那枚被我退回的定親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