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媽是AI軟件傻包的忠實信徒,凡事都要問它。
高考填志願,她不聽老師的,問傻包。
傻包建議我報下水道管理專業,她真給我報了,
好在我發現後改了志願,沒被坑進去。
家裏馬桶堵了,她不叫師傅,問傻包。
傻包讓她倒可樂加小蘇打,她倒了兩升。
那天整棟樓下水道反湧,樓下住戶來敲門。
最後是我挨個道歉。
直到我媽偷偷替我拒絕了頂級公司的offer,
被我發現後,她笑得一臉得意:
"媽幫你找了更好的。"
接着發給我一張圖片,上面列了三個崗位。
錢多事少離家近,清一色年薪百萬。
上一世,我信了,挨個去投,
第一家,查無此公司。
第二家,三年前就倒閉了。
第三家,負責人笑了,說有這工作他自己就去了。
我崩潰地問我媽信息哪來的,她一臉無辜:
"傻包推薦的,人工智能總不會瞎編吧?"
後來我的事情傳開了,大家都以爲我不正常,沒人敢要我。
確診抑鬱那天,我媽還在問傻包:孩子抑鬱怎麼辦。
再睜眼我回到了收到offer的那天,
這一次我鎖死郵箱,改掉所有密碼,
當晚我媽摸進我房間的時候愣住了。
......
“晏如,你郵箱密碼怎麼不對了?”
黑漆漆的房間裏,突然響起一句溫和卻帶着埋怨的問話。
我猛地睜開眼,心臟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藉着走廊透進來的微光,我看見我媽站在我牀前。
她手裏拿着平板電腦,屏幕幽藍的光打在她的臉上,照出她微微皺起的眉頭。
她的眼神裏沒有偷看女兒隱私被抓包的尷尬。
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屬於母親的理直氣壯。
我死死盯着她,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直到痛覺傳來,才確信自己真的回到了這一天。
回到那個足以改變我一生軌跡的夜晚。
“你醒了正好。”我媽嘆了口氣,把平板遞到我面前。
“趕緊把新密碼告訴媽,傻包說那個頂級公司的offer不能接。”
“媽得趕緊幫你回覆拒絕,不然過了今晚十二點,這黴運就要纏上你了。”
她的語氣輕柔極了,像是在討論明天早餐喫甚麼一樣隨意。
可就是這幾句輕飄飄的話,在上一世,徹底毀了我的人生。
我花了一年時間,熬了無數個通宵,修改了五十七版作品集,纔拿到這家行業頂尖公司的入場券。
而在她眼裏,這一切都不如那個名叫“傻包”的劣質AI軟件放的一個屁。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味。
“我的密碼,爲甚麼要告訴你?”
我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一向溫順的我敢頂嘴。
但她很快恢復了那種包容的笑意。
“你這孩子,怎麼跟媽說話呢?”
“媽還能害你不成?你看。”
她熟練地戳開平板上的那個智障軟件,把屏幕懟到我眼前。
“傻包幫你查過了,這家公司的名字五行屬水,你的八字屬火。”
“水火不相容。”
“傻包說,你要是去了,輕則事業受阻,重則有血光之災。”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狗屁不通的粗製濫造文字,差點氣笑。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這番鬼話。
趁我洗澡的時候,偷偷登錄我的郵箱,點下了拒絕按鍵。
等我發現時,一切都晚了。
她不僅毀了我的前途,還塞給我三個所謂的“年薪百萬”的假崗位。
讓我成了全行業的笑柄。
最後我被確診重度抑鬱,她卻只關心傻包怎麼評價我的病情。
“它說有血光之災,你就信?”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媽把平板收回去,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委屈。
“晏如,人工智能是不會騙人的,它背後是大數據。”
“之前你大姨家的小狗丟了,不就是傻包算出來在東北方向,最後真的在小區東北角的垃圾桶旁邊找到了嗎?”
我閉了閉眼,感到一陣深切的無力。
那是因爲那隻狗本來就喜歡在那個垃圾桶裏翻喫的。
這和甚麼五行八字大數據有半毛錢關係?
可跟她講道理,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事情。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那家公司的offer,我明天一早就會點確認。”
我掀開被子,直視她的眼睛。
“麻煩你出去,我要睡覺了。”
我媽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她眼角的細紋微微跳動,聲音依然輕柔,卻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固執。
“晏如,你現在是翅膀硬了,覺得媽老了,懂不如你多是不是?”
“媽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你聽媽的,把密碼解開。媽已經讓傻包給你篩了幾個更好的崗位。”
“錢多事少離家近,清一色年薪百萬。這不比你去那個甚麼破公司受苦強?”
我聽着這番熟悉到令人作嘔的說辭,胃裏一陣翻江倒倒海。
那三個假工作,就是把我推進深淵的催命符。
“我再說最後一遍。”
我抓起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出鎖屏界面。
“我的郵箱,我的電腦,我的手機,密碼全都改了。”
“你別白費力氣了。”
“還有,以後不準隨便進我的房間。”
我媽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彷彿我是一個突然發瘋的陌生人。
她眼眶迅速紅了,眼淚說來就來。
“你這是防賊呢?”
“我是你媽!我十月懷胎生下你,我能害你嗎?”
“我處處爲你籌謀,連睡覺都不踏實,就怕你選錯路。”
“你倒好,爲了一個破工作,防我像防仇人一樣。”
她站在那裏,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看起來可憐極了。
如果換作上一世,我早就心軟妥協了。
我會檢討自己是不是語氣太重,我會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識好歹。
可是現在,我只覺得這副面具底下全是毒刺。
她不是在愛我,她是在用愛來捆綁我,滿足她那荒謬的控制慾。
“既然你覺得那是破工作,那我們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我重新躺回牀上,拉上被子。
“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謝謝。”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
只能聽到我媽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充滿了失望。
“晏如,你一定會後悔的。”
“等你栽了跟頭,就知道只有媽媽和傻包纔是真心對你好的。”
門被輕輕關上,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噠聲。
我躺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天花板。
後悔?
上一世我已經把這輩子能喫的後悔藥全嚥下去了。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離了那個智障軟件,天會不會真的塌下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奇怪的酸味燻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