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皺着眉頭坐起身，鼻尖充斥着一股刺鼻的白醋味。
推開房門，味道是從洗手間傳來的。
我快步走過去，眼前的景象讓我大腦嗡的一聲。
我那套花了半個月生活費買來的、準備在入職培訓時穿的高級定製正裝，此刻正浸泡在一個裝滿渾濁液體的塑料盆裏。
水面上漂浮着一層詭異的油花，旁邊還倒着半瓶白醋和半瓶花露水。
我媽正拿着一根木棍在盆裏攪和，臉上帶着滿意的微笑。
“晏如醒啦？快去洗漱，媽給你弄好早飯了。”
她抬起頭，語氣溫和得像個慈祥的觀音菩薩。
我指着盆裏的衣服，聲音都在發抖。
“你在幹甚麼？這套衣服只能乾洗！”
“這布料碰了水就全毀了，更何況你加了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媽放下木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走過來。
“乾洗多不乾淨啊，外面那些洗衣店用的都是化學試劑。”
“傻包說了，你馬上要步入社會，第一套戰袍必須要去去晦氣。”
“白醋辟邪，花露水提神。”
“泡足三個小時，再拿到太陽底下暴曬，保證你以後在職場上順風順水，遇到貴人。”
她伸手想拍我的肩膀，被我猛地躲開。
我看着那套已經縮水變形、徹底報廢的衣服，眼眶發酸。
這是我省喫儉用買來的。
是我對自己邁出校園第一步的鄭重期許。
現在，被她以愛之名，用一堆智障偏方給毀了。
“你賠我衣服。”我冷冷地說。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呢？”
“一件衣服而已，壞了媽再給你買就是了。”
“難道一件衣服比你的前途還重要？”
“媽這也是爲了你好，傻包算得可準了，你張阿姨家的兒子就是聽了傻包的建議，現在都當上主管了。”
又是傻包。
又是爲了我好。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回房，重重關上門。
跟她吵架沒有任何意義，她永遠活在那個被AI構建的荒謬世界裏。
我在衣櫃裏翻找了半天，只能換上一套普通的白襯衫和黑西褲。
這是大二時參加社團活動買的，款式已經有些老舊，袖口還微微發黃。
穿上它，我在鏡子前站了很久。
上一世，因爲她替我拒了offer，這套西裝我也沒穿上幾次。
後來我穿着它去面試那三家所謂年薪百萬的公司，被HR像看笑話一樣打量。
這一次，我哪怕穿着破布，也要把屬於我的東西牢牢抓在手裏。
我推開門走出去，連看都沒看餐桌上的早飯。
“晏如，不喫早飯去哪兒啊？”我媽在背後喊。
“去學校。”我頭也不回。
“去學校幹嘛？你還沒答應媽不去那家公司呢。”
“我說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我猛地拉開大門，卻差點撞上站在門外的人。
是表姐陳昭華。
她手裏拎着一盒精美的點心，看到我，立刻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晏如，這麼早出門啊？怎麼穿得這麼樸素？”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陳昭華是我媽親妹妹的女兒。
名牌大學畢業，現在在一家外企做HR，是我媽眼裏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
上一世，她也是我媽最得力的幫兇。
“表姐來得正好，你幫我勸勸晏如。”我媽趕緊走過來，拉住陳昭華的手。
“這孩子魔怔了，非要去那個甚麼破公司。”
“傻包都說了那地方克她，她就是不聽。”
陳昭華把點心放在鞋櫃上，溫柔地拉住我的胳膊。
“晏如，你別總惹小姨生氣。小姨一個人拉扯你長大不容易。”
“我聽說那個offer了，雖然表面上看着光鮮，但裏面的水深着呢。”
“你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去了也是給人家當炮灰。”
我冷眼看着她。
“水深不深，我自己會游泳。”
“不用表姐操心。”
陳昭華嘆了口氣，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你怎麼不知好歹呢？我也是做HR的，我還能騙你？”
“小姨用的那個AI軟件我也看過，數據分析模型挺先進的。”
“它給出的建議，往往比你們這些還沒出校門的大學生靠譜得多。”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既然它那麼先進，表姐爲甚麼不辭職去應聘它推薦的年薪百萬的崗位？”
陳昭華臉色一變。
“你這叫甚麼話？我是在跟你講道理。”
“講道理？”我冷笑一聲。
“道理就是，我的衣服被白醋毀了，我的前途差點被一個智障軟件毀了。”
“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爲了我好，其實只是想把我綁在你們認爲安全的籠子裏。”
“對不起，我要去籤三方協議了，沒空陪你們演這出母慈女孝的戲碼。”
我繞過她們，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我媽帶着哭腔的聲音。
“昭華你看看，她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傻包說得對，這孩子就是中了邪了，得想辦法把她拉回來。”
我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我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我媽那種溫水煮青蛙式的壓迫，絕不會因爲我的一兩次反抗就停止。
她會用盡一切辦法，證明她和那個AI是對的。
到了學校，我直奔輔導員辦公室。
我必須儘快把三方協議簽下來，只有白紙黑字蓋了章，我才能徹底安心。
辦公室的門虛掩着，我正要推門進去。
裏面卻傳出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溫柔，誠懇，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是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