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傍晚,我準時推開了聶家老宅的院門。
秋末的風帶着涼意,捲起地上的枯葉。
客廳裏燈火通明,歡聲笑語從半掩的門縫裏漏出來。
我沒有去按門鈴,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沙發上,聶瀾舟正剝着一個橘子,細心地挑去橘絡。
孟硯心靠在他身邊,手裏端着一杯紅茶,笑得花枝亂顫。
聶母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看着他們,眼神裏滿是慈愛。
聽到開門聲,三人的笑聲同時停了下來。
聶母看到我空着手,臉色立刻垮了。
“祝南星,你懂不懂規矩?讓你來做飯,你連菜都不買?”
她站起身,指着牆上的掛鐘。
“這都幾點了?你想餓死我們嗎?”
我站在玄關處,連鞋都沒有換。
“我不是來做飯的。”我平靜地看着她。
聶瀾舟將剝好的橘子遞給孟硯心,隨手抽了張紙巾擦手。
“那你來幹甚麼?又想來我媽面前裝可憐?”
他靠在沙發背上,眼神裏滿是嘲弄。
“祝南星,你在機場不是挺有骨氣的嗎?”
孟硯心接過橘子,嬌滴滴地接話。
“哎呀瀾舟,你別這麼說南星姐,她可能就是太想你了,隨便找個藉口來看看。”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做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南星姐,既然來了就坐吧,不過廚房裏甚麼都沒有,你可能得去一趟超市了。”
我沒有理會她伸過來想要拉我的手,徑直繞過她,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祝南星!你要幹甚麼!”
聶母尖叫着衝過來,擋在樓梯口。
“我們家的閣樓也是你能隨便上的?”
我停下腳步,目光清冷地看着她。
“我八年前放在閣樓裏的那個箱子,裏面有我的一張黑膠CD。”
“我拿完就走。”
聽到這句話,聶瀾舟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站起身,走到聶母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甚麼黑膠CD?我怎麼不知道?”
“一個黑色的皮質箱子,上面有燙金的字母。”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知道沒關係,我自己上去拿。”
我剛要邁步,聶母突然冷笑了一聲。
“拿甚麼拿?那個破箱子早就被我扔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血液瞬間衝向頭頂。
“你說甚麼?”
“我說扔了!”聶母雙手叉腰,理直氣壯。
“你以爲我們家是垃圾回收站嗎?放了八年的破爛,誰知道里面有沒有蟲子。”
“前幾天家裏大掃除,我讓鐘點工全都當垃圾扔了。”
我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那張CD是商淮景留給我的唯一念想,裏面錄着他親手彈奏的鋼琴曲。
“扔哪了?”我咬着牙,一字一頓地問。
“這我哪知道?垃圾站唄!”聶母翻了個白眼。
聶瀾舟看着我蒼白的臉色,似乎覺得我反應過度了。
“不就是一個破箱子嗎?你至於像丟了魂一樣?”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扔在地毯上。
“這裏有十萬,夠你買一百張破CD了。拿了錢趕緊滾。”
孟硯心也走過來,假惺惺地嘆了口氣。
“南星姐,你這就是無理取鬧了。伯母好心收留你的東西這麼多年,你不感激就算了,怎麼還能用這種態度跟她說話?”
我看着地毯上那張金色的銀行卡,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根本不知道那是甚麼。
他們覺得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錢來衡量。
“十萬?”我冷笑出聲,抬眼看向聶瀾舟。
“聶瀾舟,你以爲你有幾個臭錢就能買到一切嗎?”
“那張CD,你這輩子都賠不起。”
聶瀾舟被我的眼神刺痛了,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祝南星,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甚麼?你藉着找東西的由頭,不就是想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告訴你,我對你這種陰魂不散的女人只有噁心。”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後退了一步。
手腕上立刻浮現出一圈刺眼的紅痕。
“噁心?”我看着他,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聶瀾舟,你該慶幸你這張臉長得還算可以,否則,你連讓我噁心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精準地踩中了他的雷區。
他從小就是天之驕子,習慣了所有人的衆星捧月,哪裏受過這種侮辱。
“你再說一遍!”他上前一步,揚起了手。
孟硯心趕緊抱住他的手臂,做出一副驚恐的樣子。
“瀾舟,你別衝動,打女人會影響你的職業生涯的。”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南星姐,你快走吧,別再惹瀾舟生氣了。”
“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潑婦一樣,真難看。”
我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轉過身,我向大門走去。
既然閣樓裏沒有,那就去院子裏的垃圾桶找。
我推開大門,夜風夾雜着細雨撲面而來。
我走到院子角落的幾個大型垃圾桶前,掀開蓋子。
刺鼻的酸臭味瞬間湧了出來。
我不顧一切地把手伸進去,翻找着那個黑色的皮箱。
腐爛的菜葉、沾滿油污的塑料袋、碎玻璃......
我的手背被劃出了一道道血痕,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找到它。
身後的屋檐下,聶瀾舟和孟硯心站在那裏,像看小丑一樣看着我。
“瀾舟,她是不是瘋了?”孟硯心捂着鼻子,滿臉嫌惡。
聶瀾舟雙手插在口袋裏,眼神冰冷。
“她這是在演苦肉計,以爲這樣我就會心軟。”
“隨便她找,找死了也找不到。”
他轉過身,準備拉着孟硯心進屋。
“不屬於你的圈子,硬擠進來的樣子真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