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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第一個笑出聲。
她鬆開裴硯,朝我走過來,繡鞋陷進雪裏也不在乎。
她湊近我耳邊,聲音壓得只有我能聽見:“又來?宋眠,你這一套演了兩年,還沒演夠?懸樑、投井,哪次不是掐着點讓裴哥哥看見?要不是當年破廟裏那三個流寇是我找來的,我都要以爲你是故意的了。”
我渾身一僵。
“你說甚麼?”
“我說,”她退開半步,音量恢復正常,臉上掛着那種關切又無奈的笑,“阿眠,你當年破廟那事,誰知道是真的假的?說不定就是你自導自演,想逼裴哥哥愧疚,讓他娶你。”
我轉頭看孃親。
“娘。”我喊她,聲音在抖,“你告訴她,那是真的。你親手給我調的養身藥,你忘了?我懸樑那次,投井那次,你都看見了——”
“宋眠。”孃親輕輕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種疲憊的、像是忍耐了很久的東西,“你當年到底怎麼回事,你自己清楚!你自己在外面招惹是非也不是沒有可能!”
意識到自己失言,孃親沉默一會兒,嘆了口氣。
“娘不是不信你,可你後來這一出接一出的,娘也......分不清了。”
分不清。
我看着她,又看裴硯。
他站在沈清漪身後半步,眉頭皺着。
他眼裏的自責徹底沒了,只剩下懷疑。
“裴硯。”我喊他名字,“你也覺得一切都是我在自導自演?”
他沒看我,看着雪地:“阿眠,我不知道。你現在的狀態,確實......”
確實甚麼,他沒說下去。
可沈清漪替他說了。
她走回裴硯身邊,挽住他,聲音又軟又輕:“裴哥哥,你別怪阿眠,她可能是真的病了。不過......”
她轉過頭看我,嘴角彎起來,眼睛裏像藏了針。
“阿眠,你要是這麼愛裝瘋,不如來點猛藥治治。剛好今天落雪,跟當年一樣。”
裴硯皺眉:“清漪......”
“別急嘛。”她拍拍他的手臂,從袖中掏出信號筒,對着天放了一發,很短。
然後她把信號筒收好,看着我,笑得明亮又溫柔,“我請了三個朋友過來,幫你重溫一下當年的光景。”
“要是你真有那失魂症,這一刺激說不定就好了。”
“要是裝的......”
沈清漪沒說完,因爲我衝上去推了她一把。
我用了全力。
她往後倒,倒在雪裏,那聲尖叫比孩子哭得還響。
裴硯立刻衝過去扶她,孃親也撲過去,嘴裏喊着“清漪你沒事吧”。
沈清漪躺在雪裏,臉色發白,聲音帶着哭腔:“裴哥哥,我肚子疼......她推我,她推我......”
“宋眠!”裴硯轉頭吼我,眼睛紅了,“你瘋了?!”
孃親瞪我:“宋眠,清漪剛生產完,你推她?你知不知道產後血崩會死人的?!”
我站在雪裏,手還在抖,可嘴角卻扯出一抹苦笑。
沈清漪被裴硯扶起來,靠在他懷裏,虛弱地睜開眼。
她看着我,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然後又看向裴硯,聲音斷斷續續:“裴哥哥......她惱羞成怒了。”
“我就是想治治她。如果是真的,這麼刺激一下,說不定以毒攻毒就好了。”
“如果是裝的......”她看了我一眼,“那不就甚麼都清楚了?”
孃親叫完人,居然沒有反對。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裏甚麼都沒有,連失望都沒有。
然後他們三個往停在路邊的馬車走去。
沈清漪還在說肚子疼,裴硯扶着她,孃親在旁邊給她裹披風。
我看着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們身上,也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