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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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第三日,宋清漪來給我敬茶。

她穿着那身喜服跪在牀前。

喜服的面料我認得,是我從孃家帶來的雲錦。

母親給我的,說留着將來給女兒做嫁衣,我一直壓在箱底捨不得動。

如今穿在她身上。

她端着茶,眼圈紅紅的:“姐姐,請喝茶。”

我靠在牀頭,看着她,一句話沒說。

陸懷遠站在旁邊,伸手來接茶盞:“她身子虛,這些禮免了。”

我沒讓他接。

“陸懷遠,你讓她起來。”

“晚棠——”

“讓她起來。站着說話。”

宋清漪自己站起來了,端着茶盞站在那兒,手足無措。

我看着她,問:“你願意的?”

她愣了一下。

“我問你,這門親事,你是願意的?”

她低下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別拿這些糊弄我。”我聲音很輕,“我問的是你自己,你願意嫁他嗎?”

她攥緊茶盞,半天沒說話。

陸懷遠皺眉:“晚棠,你問她這些做甚麼?”

“因爲我想知道,這府裏到底有幾個人是真心的。”

這句話落下去,屋裏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的響聲。

宋清漪忽然開口:“姐姐,我從小就認得表哥。我知道他娶了你,也知道他心裏有你。那張文書送過來的時候,我舅母勸我拒了,我沒拒。”

“爲甚麼?”

“因爲我想賭一把。”

她抬眼看我,眼圈紅着,眼裏卻有一股硬氣:“我想賭你熬不過去。”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賭輸了。”

她咬着脣,眼淚掉下來:“是,賭輸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她看向陸懷遠。

陸懷遠沒看她,他一直在看我。

“清漪明日就走。”他說。

“去哪?”

“回宋家。”

“她退親的損失呢?名聲呢?”

“我來補。”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瘦得皮包骨頭。

“陸懷遠,你甚麼都能補。可你有沒有想過,我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是另一個女人穿着我的嫁衣,跪在我牀前,管我叫姐姐。”

他抿着脣,沒有說話。

“你補得了這個嗎?”

從那天起,我沒再讓陸懷遠進過正房。

他每日來,站在門外問青杏我的情況。

青杏冷着臉答,他就在廊下站一會兒,然後走。

宋清漪倒是安分,住在東廂不出門。

但我知道她在等。

等我死,或者等我被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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