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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第三日,宋清漪來給我敬茶。
她穿着那身喜服跪在牀前。
喜服的面料我認得,是我從孃家帶來的雲錦。
母親給我的,說留着將來給女兒做嫁衣,我一直壓在箱底捨不得動。
如今穿在她身上。
她端着茶,眼圈紅紅的:“姐姐,請喝茶。”
我靠在牀頭,看着她,一句話沒說。
陸懷遠站在旁邊,伸手來接茶盞:“她身子虛,這些禮免了。”
我沒讓他接。
“陸懷遠,你讓她起來。”
“晚棠——”
“讓她起來。站着說話。”
宋清漪自己站起來了,端着茶盞站在那兒,手足無措。
我看着她,問:“你願意的?”
她愣了一下。
“我問你,這門親事,你是願意的?”
她低下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別拿這些糊弄我。”我聲音很輕,“我問的是你自己,你願意嫁他嗎?”
她攥緊茶盞,半天沒說話。
陸懷遠皺眉:“晚棠,你問她這些做甚麼?”
“因爲我想知道,這府裏到底有幾個人是真心的。”
這句話落下去,屋裏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的響聲。
宋清漪忽然開口:“姐姐,我從小就認得表哥。我知道他娶了你,也知道他心裏有你。那張文書送過來的時候,我舅母勸我拒了,我沒拒。”
“爲甚麼?”
“因爲我想賭一把。”
她抬眼看我,眼圈紅着,眼裏卻有一股硬氣:“我想賭你熬不過去。”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賭輸了。”
她咬着脣,眼淚掉下來:“是,賭輸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她看向陸懷遠。
陸懷遠沒看她,他一直在看我。
“清漪明日就走。”他說。
“去哪?”
“回宋家。”
“她退親的損失呢?名聲呢?”
“我來補。”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瘦得皮包骨頭。
“陸懷遠,你甚麼都能補。可你有沒有想過,我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是另一個女人穿着我的嫁衣,跪在我牀前,管我叫姐姐。”
他抿着脣,沒有說話。
“你補得了這個嗎?”
從那天起,我沒再讓陸懷遠進過正房。
他每日來,站在門外問青杏我的情況。
青杏冷着臉答,他就在廊下站一會兒,然後走。
宋清漪倒是安分,住在東廂不出門。
但我知道她在等。
等我死,或者等我被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