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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問我:“孩子父親來嗎?”
我把證件遞過去:“不來,我簽字。”
覈對姓名、繳費、告別,每一張需要家屬簽名的紙上,都只有許知微三個字。
隔着白布,我最後摸了摸星禾的額頭。
“媽媽帶你回家。”
工作人員推走她時,我跟了兩步,被輕輕攔住。
繳清基本費用後,我把幾個賬戶的餘額湊在一起,還差三百元才能買下選中的小木盒。
我撥通周敘川的電話。
“我在殯儀館,星禾已經送去火化了,買骨灰盒還差三百。”
他停了一瞬,隨即冷笑:“三十萬不要,現在拿三百塊來噁心我?”
“我把收費單發給你。”
“不用,你甚麼時候才能停止編這種話?”
電話掛斷後,兩百元到賬。
緊接着是一條消息:“夠你打車回來了,別再咒孩子。”
我站在櫃檯前,遲遲沒有按下付款鍵。
工作人員低聲說,也可以先用臨時容器。
我搖了搖頭,給陸沉發去消息:“能借我三千元嗎,我要給星禾買骨灰盒,還想辦個簡單的告別。”
他沒有追問,只回復:“賬號發我。”
轉賬備註寫着“借款”,我也把金額和用途確認發了回去。
“謝謝,我接到設計款就還。”
接過木盒時,我習慣性地托住底部,像託着星禾睡着後垂下來的小腿。
可它太輕了。
輕得我蹲在走廊裏,怎麼也站不起來。
星禾有次疼得滿頭汗,卻拉住我的袖口說:“媽媽,我現在不疼了。”
我剛鬆了口氣,她又小聲問:“是不是我治病太貴,爸爸纔不來?”
那時候,我抱着她誇她懂事。
現在我抱着這個盒子,哭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只有六歲,卻已經學會看着我的臉色,把疼咽回去。
回家前,我按何律師的提示,調取了自己有權查詢的共同賬戶流水。
下午,她打來電話。
“有幾筆大額支出,收款人都是林曼寧。”
我看着她標出的日期,其中兩筆就在生日宴前。
“能追回嗎?”
“要逐筆覈實用途,不能僅憑朋友圈認定款項性質。”
“那就逐筆查,依法能追回的,一筆也不要放過。”
我請她準備取證、返還請求及財產保全所需材料。
掛斷電話,我把骨灰盒安放在星禾房間,收好她的畫冊,將死亡證明和火化證明放進同一個文件袋。
借款還剩一些,足夠租一處小場地。
她的告別不能只有那條冷清的走廊。
傍晚,周敘川提着蛋糕回來。
“把星禾叫出來,我給她補個生日。”
盒蓋上插着一張卡片,寫着“嘉佑八歲快樂”。
他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伸手抽走卡片。
“店裏弄錯了。”
我沒有接。
“星禾今天火化了。”
他的臉沉下來:“你還沒鬧夠?”
我將兩張證明擺到蛋糕旁。
“你可以覈實。”
他抬手將文件推開:“孩子被你藏到哪兒去了?”
蛋糕盒蹭過紙角,留下了一道奶油印。
我拿紙巾一點點擦乾淨。
“周敘川,我要離婚。”
“就因爲我照顧嫂子和嘉佑?”
我把寫好的離婚訴求放到他面前。
他沒有看,只壓住那張紙:“把孩子接回來,以前怎麼過,以後還怎麼過。”
我從他手下抽出紙,轉身打開電腦。
何律師發來的起訴材料清單就在屏幕上。
這一次,需要我簽字的不是用錢申請。
我點開了第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