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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到大的生長痛,是窮。
小學的書本是在廢品回收站撿的。
初中的午餐多數是饅頭和熱水。
甚至連家,都能一眼看盡。
直到高中時遇見林暖暖。
她帶着葉湛,保護了被孤立的我。
我的髒本子被全新文具取而代之。
午餐盒裏的饅頭,也被換成充滿煙火氣的四菜一湯。
學西遊記時,老師講孫悟空踏着七彩祥雲娶心上人。
我卻覺得,踏着七彩祥雲來救我的英雄,是林暖暖。
我們仨當了七年朋友。
直到大學畢業,債主追債,房東趕人。
我帶着我媽在別人家房檐下躲雨的那個晚上。
葉湛帶我回了家,向我表了白。
可明明,他和林暖暖那樣好的人,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自覺不配,於是擺着手違心拒絕。
林暖暖卻笑着走出來。
“放心,沈雀,我不喜歡他。”
“你們在一起,我也高興。”
心裏的不安和愧疚這才消失。
我和葉湛在一起三年,許了三個同樣的願望。
等我媽做完手術,我就和他提結婚。
到時候,要讓林暖暖當我唯一的伴娘。
終於,我二十五歲生日那天。
醫生對着手術申請單點了頭。
我連忙跑回家拿證件,心都要從胸膛跳出來。
可還沒推開虛掩的門,裏面的聲音便將我釘死在原地。
“我知道你是怕她不肯接受好意,才讓我表白,以戀人的身份邀請她住進來。”
“可現在已經三年了,我不想再演戲了。”
“林暖暖,你到底還記不記得,這是我們的婚房!”
轟一聲。
我腦子裏那根弦,斷了。
......
爭吵的聲音還在繼續。
林暖暖的語氣帶着憤怒。
“葉湛,你有沒有心?她當初被逼成那樣,現在纔剛好起來一點!要是告訴她這都是假的,未免對她太殘忍了......”
葉湛沉默半晌,才啞着嗓子開口。
“那我們呢?”
“暖暖,我們從小就定了二十五歲的婚約。”
“你不想做這個壞人,沈雀也不容易。”
“那我和你,該怎麼辦?”
房間裏靜了很久很久。
我佇立在門口,將自己縮進陰影裏。
指甲掐進掌心,我忽然想起當初林暖暖說不喜歡葉湛。
那時我被喜悅和感動衝昏了頭腦。
怎麼就忘了,她也紅着眼眶,聲音裏也藏着哽咽呢?
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罪人。
享受了林暖暖的好,霸佔了葉湛的愛。
現在,還要拆散一對鴛鴦。
是他們將我從泥潭裏拉出來。
我不該拖累下去。
手指不自覺蜷了蜷。
我抬手推門。
既然他們不好做壞人,那我來做。
推門的瞬間,林暖暖正好要走。
葉湛追出來,我們尷尬的四目相對。
林暖暖有一瞬間慌張。
她胡亂抹了抹眼睛,卻還是遮不住眼尾的紅。
“沈、沈雀,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我下意識想替她捋順發絲。
卻硬生生逼自己收回手。
“剛剛。”
“回來拿東西。”
林暖暖一愣,葉湛也一愣。
他捏緊拳頭,微微蹙眉。
“沈雀,暖暖只是問一句,你甚麼態度?”
我瞟了他一眼,還沒開口。
林暖暖便替我說話。
“阿雀肯定是累了,你別兇她。”
我眼眶一熱。
這麼多年,無論甚麼時候。
林暖暖總是先站在我這邊。
可是......
我咬咬牙,故作嫌惡,撞開她往裏走。
“別擋路。”
林暖暖毫無防備,被撞的趔趄。
葉湛連忙扶住她,再也壓不住火氣。
“沈雀!你吃槍藥了?這麼衝幹甚麼?”
我拿了證件,深吸一口氣。
等勉強維持住冷漠才轉身。
“整天來我家找我男朋友,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倆有甚麼呢。”
說完,我又目不斜視的出門。
“別礙眼。”
身後靜了片刻,才傳來葉湛的怒聲和林暖暖委屈的勸慰。
我沒回頭,腰桿挺得很直。
可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心臟一抽一抽的痛,痛的我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就弓下了腰。
胃裏被攪得天翻地覆。
我幾欲乾嘔,到醫院後纔好一些。
辦完手術準備流程,我回了病房。
我媽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卻依舊虛弱。
她攥着我的手,眼裏都是憧憬。
“雀啊,媽終於,能看到你和小湛的婚禮了。”
我又想流淚,卻要笑着哄她。
於是臉上的表情變得扭曲。
扭曲的像我的人生。
明明苦澀就要覆蓋那僅有的一點甜,卻還在強撐。
“媽,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個很遠很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