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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顧沉舟帶傷回了家。
他提着進口奶粉、麥乳精和兩盒罐頭,隨手放在桌上,又從內袋裏拿出一沓錢。
“這裏有五百塊。”
“以後我的工資都交給你。廠裏分給我的房子,我也會想辦法收回來。”
許南喬看着那沓錢。
結婚五年,顧沉舟每個月只交給她四十二塊錢,聲稱自己工資不高,還要貼補廠裏因公犧牲的同事家屬。
她靠給人縫補衣服、糊火柴盒,才勉強支撐起這個家。
如今他輕輕鬆鬆拿出五百塊,好像這五年的苦只是一場笑話。
“這算甚麼?”
她問。
顧沉舟沉默片刻:“是我給你的補償。”
“火災的事情,是我考慮不周。”
“可當時晚棠站在窗邊,火已經燒到她身後,我沒時間多想。南喬,你比她堅強,我以爲你能撐住。”
許南喬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堅強的人,就應該被留下等死。
顧沉舟將錢推到她面前。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還要往前看。”
“明天調查組會找你談話。你就說,是你主動要求我們先救晚棠的。”
許南喬抬起眼眸:“爲甚麼?”
顧沉舟神情有些不自然。
“廠裏剛評上先進單位,不能在這個時候傳出救援失誤。”
“況且晚棠是烈士家屬。如果別人知道我在你們之間做了選擇,她會被流言傷害。”
“你是我妻子,幫我這一次。”
許南喬問:“如果我不答應呢?”
顧沉舟皺了皺眉。
“你弟弟的招工審批還壓在廠辦。”
“還有你母親的藥,廠醫院這批庫存不多。”
屋裏驟然安靜下來。
爐子裏的煤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許南喬看着眼前這個男人,忽然想起新婚那年。
那時顧沉舟發高燒,她揹着他走了三里雪路去醫院。鞋底磨破,血把襪子都浸透了。
他醒來後心疼地抱住她,說這一輩子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可現在,曾經的承諾都成了他威脅她的籌碼。
“好。”
許南喬垂下眼睛:“我會照你說的做。”
顧沉舟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
“南喬,我知道你最懂事。”
他伸手想抱她,門外卻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祕書站在門口,滿臉焦急。
“顧廠長,姜同志家的小滿發燒了,一直哭着要找您!”
顧沉舟立刻站起身。
走到門口,他纔想起許南喬,回頭叮囑:“早點休息,不用等我。”
房門關閉。
許南喬安靜地坐了很久,隨後拿起桌上的五百塊錢。
她將其中一部分裝進信封,準備留給父母看病。
剩下的錢,她一分沒動。
因爲她不想在離開的時候,還欠顧沉舟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