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華鼎集團的秋季特展發佈會,設在市中心規格最高的洲際酒店。

宴會廳裏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我穿着一件簡單的黑色羊絨大衣,被服務生引到了最邊緣的一張桌子旁。

同桌的都是些底層的供應商和無關緊要的媒體實習生。

沒有人認識我。

“感謝各位今晚撥冗出席華鼎集團的秋季特展。”

顧曼殊站在臺上的聚光燈下,手裏拿着麥克風,聲音清越且充滿自信。

身後巨大的LED屏幕上,滾動播放着華鼎這幾年的輝煌業績。

“三年前,我接手華鼎的時候,這只是一家瀕臨破產的傳統古玩店。”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的賓客,帶着恰到好處的感慨。

“是時代給了我們機遇,也是在座各位的支持,讓華鼎走到了今天。”

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宋景珩穿着一身深色暗紋西裝,站在臺下最顯眼的位置,滿眼都是對顧曼殊的欣賞。

他端着香檳,遊刃有餘地穿梭在幾位重要的投資人之間。

“宋副總真是年輕有爲啊。”

一位做私募的老總笑着跟宋景珩碰了碰杯。

“顧總有你這樣的賢內助,華鼎上市指日可待啊。”

宋景珩低頭輕笑,目光狀似無意地朝我這邊瞥了一眼。

“您過獎了,華鼎能有今天,靠的是顧總的高瞻遠矚和現代化管理。”

“要是還像以前那樣守着老規矩,不知道要被市場淘汰多少回了。”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句句都在暗諷我那個“不懂變通”的爺爺。

我端起面前的蘇打水,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讓我的頭腦越發清醒。

我看着臺上那個侃侃而談的顧曼殊,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年前。

那是爺爺臨終前的一個深夜。

老宅的臥室裏瀰漫着濃重的中藥味。

爺爺拉着我的手,把一個雕着貔貅的黃花梨木盒交到我手裏。

“鶴庭,這盒子裏,是那三百一十七件藏品的產權登記和我的私章。”

老人的聲音很虛弱,眼神卻亮得驚人。

“曼殊丫頭野心大,心也狠。”

“她想借着這些東西往上爬,我攔不住,也不想攔。”

爺爺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渾濁的眼裏閃過一絲悲涼。

“你不懂經營,沒關係。”

“你只要守住這隻盒子,守住根本。”

“哪天她要是連最後一絲情分都不顧了,你就用這些東西,給她好好上一課。”

我摸着手腕上爺爺留給我的沉香串,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發佈會的致辭環節結束,進入了自由交際的時間。

宋景珩端着兩杯香檳,步履從容地朝我走來。

他將其中一杯遞到我面前,笑容溫潤得像一塊暖玉。

“小弟弟,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發呆?”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語氣裏帶着幾分抱歉。

“今天實在太忙了,招待不周,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接那杯酒,只是抬眼看着他。

“宋副總有話直說吧。”

宋景珩見我不冷不熱,也不惱。

他順勢坐在我旁邊的空位上,輕輕抿了一口香檳。

“其實也沒甚麼,就是想跟你聊聊那份終止分紅的協議。”

他湊近了一些,身上的木質香水味帶着幾分壓迫感。

“我知道你心裏覺得委屈。”

“但你看看這滿場的人,哪一個不是在商海里摸爬滾打,拼盡全力才換來今天的地位?”

他指了指遠處正在和投資人談笑風生的顧曼殊。

“顧曼殊爲了拉贊助,曾經喝到胃出血進醫院。”

“我爲了搞定海外的展位,連續熬了三個通宵。”

“而你呢?每天喝茶、遛狗、逛公園,就能心安理得地拿走公司百分之三十的淨利潤。”

宋景珩放下酒杯,眼神裏多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沈鶴庭,這個世界是公平的。”

“沒有誰可以永遠躺在別人的功勞簿上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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