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懷孕五個月,我挺着大肚子在天橋底下襬攤貼膜。
寒風刺骨,我凍得直哆嗦,卻恰好撞見老公和他兄弟在旁邊的大排檔喝酒。
顧霆川猛灌了一口啤酒,把豪車鑰匙重重拍在桌上。
“每個月給老婆打五百萬零花錢,是不是還不夠?”
他兄弟驚得一口烤肉噴出來:“五百萬還不夠?嫂子這是拿錢燒炕呢?”
“不會是揹着你在外面養小白臉了吧。”
大排檔瞬間安靜,顧霆川臉色鐵青。
“昨晚她說沒錢喫飯,我又轉了兩百萬過去。”
“結果今早她就鬧離婚,說跟着我連肉都喫不起。”
我站在冷風中,氣得渾身發抖。
看着自己滿是凍瘡的手,再也忍不住,衝過去掀了桌子,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說,你到底在外面養了幾個老婆!”
他雙眼通紅,咬牙切齒:“老子從頭到尾就娶了你一個!”
我徹底愣住了:“那爲甚麼我微信每個月只收到五百塊錢紅包?”
......
顧霆川的臉偏向一邊。
他轉過頭,眼底全是戾氣。
陸澤拉開椅子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嫂子,你這苦肉計演得太假了。”
“霆哥每個月往你卡里打五百萬,你拿去養小白臉就算了,還跑來這裏裝窮?”
我沒有理他。
我把凍僵的手直接伸到顧霆川面前。
我的手背上全是開裂的凍瘡,血絲滲進指甲縫裏。
我點開微信,把屏幕懟到他眼前。
“你自己看。”
“每個月五號,你的財務總監姜晚,準時給我轉賬五百塊。”
“備註是:顧家太太的生活費。”
顧霆川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他皺起眉頭,視線停在那些轉賬記錄上。
他剛要伸手去拿我的手機。
路邊的勞斯萊斯車門推開。
姜晚穿着高定羊絨大衣,踩着高跟鞋走過來。
她把一件西裝外套披在顧霆川肩上。
“顧總,外面風大。”
顧霆川指着我的手機屏幕。
“晚晚,這是怎麼回事?”
姜晚看了一眼屏幕,捂住嘴,眼圈立刻紅了。
“太太,您怎麼能拿這種截圖來誣陷我?”
“您上個月說要把錢集中起來做理財,讓我把五百萬都打進您個人的祕密賬戶裏。”
“這五百塊,是您說要在微信上買個小掛件,我才單獨轉給您的。”
她從包裏拿出一份銀行流水打印件。
遞到顧霆川手裏。
“顧總,這是匯款憑證。”
“每個月五百萬,一分不少都進了太太指定的賬戶。”
我看着那份憑證。
上面的戶名是沈浩。
而且轉賬時間,正好是我每次問姜晚要生活費的第二天。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大聲反駁:“我根本不認識甚麼沈浩!我只有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妹妹!”
“姜晚,你拿僞造的流水騙他?”
姜晚眼淚掉下來,往顧霆川身後躲了躲。
“太太,您忘了嗎?您上週才說沈浩是您失散多年的親弟弟。”
“您還說他欠了賭債,讓我千萬別告訴顧總。”
顧霆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抓住顧霆川的衣袖。
“霆川,你查一下那個賬戶的流水,去向肯定是姜晚的卡。”
“我每天都在天橋底下貼膜,我連一頓肉都喫不起。這半年來你以公司忙爲由不肯回家,連我懷孕都是通過助理知道的,你真的以爲我過得很好嗎?”
顧霆川一把甩開我的手。
我的手機掉在柏油路上,屏幕碎了。
“夠了。”
顧霆川看着我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沈念,你爲了填你那個賭鬼弟弟的窟窿,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我顧霆川是虧待你了,還是餓死你了,逼得你跑到大馬路上來丟人現眼?”
他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本支票。
他刷刷寫下幾個數字,撕下來砸在我的臉上。
“一千萬。”
“拿着錢,給我滾回去。”
支票順着我的臉頰滑落,掉進地上的髒水坑裏。
一陣冷風吹過,我冷得發抖。
肚子裏的孩子突然劇烈地動了一下。
我捂住肚子,彎下腰。
顧霆川看着我的動作,冷哼了一聲。
“又來這套。”
他轉身拉開門。
“明天別讓我再看到你擺攤。”
“顧家丟不起這個人。”
姜晚跟着他上了車。
車窗降下。
姜晚看着我,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
邁巴赫駛離了大排檔。
陸澤搖了搖頭,結了賬也走了。
我蹲在地上,撿起那張被污水浸透的支票。
我慢慢站起來,走到天橋底下。
我把貼膜的工具裝進帆布袋。
我拖着摺疊桌,一步步往回走。
我住在一個漏水的地下室裏。
推開門,牆皮脫落,滿屋子黴味。
我坐在牀沿上,用毛巾擦乾頭髮。
我拿出備用手機。
屏幕亮了。
是姜晚發來的短信。
“沈念,那五百萬我拿去買遊艇了。”
“顧總的錢,只有我能花。”
“你那個破攤子,最好一直襬下去。”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