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一假期的商場，無障礙衛生間門口排起了長龍。
一位輪椅老人急得滿頭大汗，我上前敲門，回應的卻是一陣曖昧的嬉笑和發瘋文學的叫囂。
“這是我們的私人蜜月期，你這這種低端NPC也配來掃興？”
門開了，一對穿着某寶爆款，神情空洞卻亢奮的男女將無障礙衛生間佈置成了廉價婚房。
紅綢緞，香薰燈，甚至還有貼在扶手上的囍字。
面對指責，他們開啓魔怔模式：
“私闖民宅懂不懂？互聯網沒有記憶，但我們有情緒！”
“別錄音，別錄像，誰錄誰全家必死！”
他們洋洋得意，以爲靠着這套發瘋文學就能佔盡便宜。
可他們忘了，互聯網確實沒記憶，但徵信有，警察局的檔案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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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錄音別錄像，誰敢錄誰全家必死！”
商場三樓無障礙衛生間門口，一個化着網紅妝的女人堵在門前，舉着帶環形燈的自拍杆尖叫。
“這是我們的私人蜜月期。”
“你們這些低端NPC也配來掃興？”
衛生間裏，洗手檯和扶手上纏滿了紅綢緞，角落點着兩盞香薰蠟燭。
一個穿破洞牛仔褲的男人探出身子，把一張囍字拍在門框上。
“家人們誰懂啊，零成本沉浸式辦婚禮。”
“外面這羣NPC還在狗叫。”
男人無視外面排隊的人羣，對着鏡頭比了個耶。
“求求你們先出來，我爺爺真憋不住了！”
排在最前面的女孩急得直掉眼淚，雙手死死抓着輪椅把手。
輪椅上的老爺爺閉着眼，牙關咬得咯吱響。
老人攥着扶手，手背青筋凸起，整個人都在發抖。
淺灰色褲腿上，正慢慢洇開一小片深色溼漬。
女孩撲通跪在地上，哭着去扯女人褲腿。
“姐姐我求你了，就五分鐘。”
“我爺爺半身不遂，普通隔間輪椅根本進不去。”
女人一腳踢開女孩的手，舉起自拍杆對準她哭花的臉。
“拋開事實不談，老東西大小便失禁是我們造成的嗎？”
對着鏡頭撇了撇嘴。
“互聯網沒有記憶，但我們有情緒。”
“私闖民宅懂不懂？別道德綁架我！”
五一的商場人擠人，我提着兩個購物袋，原本打算繞開這攤渾水。
但餘光掃到老人褲腿上擴散的尿漬，我停住了。
購物袋往垃圾桶上一擱，我轉身走到門口。
“這是公共設施，不是你們的民宅。”
女人立刻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哪來的下頭女蹭流量？”
“敢拍一個試試？我粉絲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
男人從衛生間擠出來，叉腰攔在門前。
“勸你少管閒事，我們在這廁所領了賽博結婚證的。”
“這就是我們的領地。”
他掏出手機對着我一通亂拍。
“大家快看，這醜八怪嫉妒我們的神仙愛情，想破壞我們蜜月房。”
女孩跪在地上看着我。
“姐姐算了，他們就是瘋子，惹不起的。”
我盯着男人手機後置攝像頭的紅點，右手伸進帆布包，盲按開備用機的錄像鍵，把攝像頭卡在包側面的透氣孔處。
左手把主力機屏幕朝上，攤在兩人眼前。
“行，我不錄。”
“慫包一個！”
男人翻了個白眼，衝我豎中指。
女人把門往裏一拉。
“家人們誰懂啊，今天拿捏下頭女。”
“繼續浪漫雙排啦！”
男人摔上那扇寬大的拉門，鎖芯轉動咔噠一聲。
很快，門後傳來曖昧的嬉笑和環形燈架撞牆的聲響。
門外輪椅上，老人徹底繃不住了。
尿液順着輪椅邊緣滴在地磚上，吧嗒吧嗒。
圍觀的人捂着鼻子往後退，沒一個上前。
老人滿臉通紅，把頭埋進掌心，喉嚨裏擠出壓抑的嗚咽。
女孩流着淚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擦地，嘴裏不停跟周圍人道歉。
我看着老人佝僂的脊背，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這不是佔便宜。
這是踩着別人的尊嚴蹦迪。
我退後一步，抬眼掃過天花板上的煙霧探測器，視線落在左側牆上那個紅色火警按鈕上。
冷眼掃過那扇緊閉的門。
“我不錄，有人替我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