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京城第一花魁,天生媚骨。
公子勳爵爲我一笑豪擲千金,卻從不提爲我贖身。
他們只要露水歡顏,我也只要真金白銀。
唯獨太子蕭策是個例外。
他不僅散盡私庫給我贖身,還爲迎我入宮頂撞帝后。
他跪在雪地中鄭重許諾:
“孤此生,唯卿一人。”
枯木逢春,風月場泡大的我頭一次動了真心。
直到他南巡迴宮,帶回一個嬌滴滴的江南女子。
我繡了三月的狐裘,他轉贈於她禦寒;
我盼了許久的燈會,他帶她放燈祈福。
連我執掌東宮的金印,轉頭也塞進了她的妝匣。
江南女子柔柔靠在蕭策胸前,咬着下脣:
“求殿下收回成命,幼薇怎能僭越了姐姐。”
蕭策輕拍她的背:
“她孤身赴京,最需要底氣。”
“你從來善解人意,不會不理解孤。”
我笑着點頭,所謂戲子無情,天家寡義。
今夜月黑風高,正適策馬揚鞭。
這些年攢下的錢財,足夠我買下一方天地,肆意人間。
......
“娘娘,東宮的金印真就這麼由着她拿走?”
侍女青蘿紅着眼眶,雙手死死按着妝臺邊緣。
“那是先皇后臨終前留下的信物,是您在這宮裏唯一的體面啊。”
我將匣子裏的最後一根赤金纏絲步搖取下,換上一支不起眼的素銀簪子。
鏡中的女子眉眼依舊豔若桃李,只是脣角掛着一抹散漫的笑。
“體面是銀子給的,不是一塊死銅爛鐵。”
門簾突然被挑開,帶進一股江南特有的冷梅清香。
蕭策邁步走入,身後跟着亦步亦趨的沈幼薇。
沈幼薇穿着我那件剛繡好的銀狐皮斗篷,手裏捧着那方沉甸甸的純金寶印,怯生生跪倒在門檻旁。
“姐姐千萬莫惱,幼薇這就把金印奉還。”
“幼薇自知身份微賤,萬萬不敢搶了姐姐的權柄。”
蕭策快步上前,心疼地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他拍去她裙襬上的塵土,轉頭看我時,眼中滿是溫和的勸誡。
“令儀,幼薇初來京城,膽子小,你何必用這種眼神嚇她?”
我撫弄着袖口的滾邊,聲音輕柔。
“殿下哪隻眼睛看到我嚇她了?”
“方纔不是殿下親口說的,她孤身赴京最缺底氣,我這善解人意的,自然要成全。”
蕭策嘆了一口氣,語氣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向來大度,怎的今日淨說反話。”
“幼薇身子骨弱,受不得驚嚇,她父親當年對孤有半條命的救命之恩。”
“孤不過是給她一個棲身之所,讓她在東宮不被人欺負罷了。”
沈幼薇眼眶泛紅,拉着蕭策的廣袖輕輕晃了晃。
“殿下莫爲了幼薇傷了與姐姐的和氣。”
“若是姐姐容不下,幼薇今夜便去住那間荒廢的西角樓。”
蕭策眉心微擰,目光落在我身上。
“西角樓潮氣重,如何住人?”
“令儀,把你院裏的臨華殿騰出來給幼薇住,你搬去聽竹軒。”
青蘿忍不住喊出聲來。
“聽竹軒年久失修,連炭火都供不足,娘娘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蕭策眼神微沉,語氣依舊溫文爾雅,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放肆,主子說話,哪有奴婢插嘴的份?”
“令儀體質好,向來不畏寒,聽竹軒清靜幽雅,正適合她修身養性。”
他走上前,試圖抬手撫摸我的臉頰。
“令儀,孤知道委屈你了,明日內務府新進的貢緞,孤讓你先挑三匹,可好?”
我側過頭,恰到好處地避開了他的指尖。
那股屬於沈幼薇的冷梅香,撲面而來,燻得我胃裏翻江倒海。
“殿下言重了,主子賞賜是恩典,挪個院子罷了,算不得委屈。”
蕭策臉上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孤就知道,你永遠是那個最體貼孤的令儀。”
沈幼薇破涕爲笑,嬌軟地靠在蕭策肩頭。
“姐姐真好,那院裏的溫泉池子,幼薇今夜便能用了麼?”
我看着他們二人相依相偎的模樣,脣角的笑意愈發濃豔。
“自然,沈姑娘請便,洗乾淨些纔好。”
蕭策滿意地點頭,攜着沈幼薇的手轉身離去。
走到門檻處,他回頭吩咐道:
“今夜孤去陪幼薇用膳,你早些安置,別等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