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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復意識時,我躺在重症監護室裏。
腹部像被人生生撕開,連呼吸都會牽動傷口。
我張開嘴,喉嚨裏只能發出細碎的氣聲。
值班護士發現我醒了,立刻俯下身。
“陸太太,您先別動。”
“手術結束了,移植非常成功。”
我費力抓住她的衣袖。
“孩子......”
護士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胎停組織已經清除了。”
我的手指驟然失去力氣。
那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的孩子,被他們和我的肝臟一起從身體裏取走了。
可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真正離開。
我用盡全身力氣問:
“陸時硯呢?”
護士遲疑片刻,告訴我,樓上正在舉辦受體的重生慶祝會。
喬曼寧的兒子術後情況穩定。
陸時硯和家屬都在那裏陪他。
我怔怔看着天花板。
手術前,他答應過我。
我醒來後看見的第一個人,一定是他。
可他沒有來。
護士替我打開病房的內部通訊。
屏幕上出現頂層宴會廳的畫面。
那裏擺滿氣球和鮮花,正中央立着一塊巨大的牌子。
“慶祝星野獲得新生。”
陸時硯穿着我替他定製的西裝,站在喬曼寧身邊。
喬曼寧戴着珍珠耳環,笑得溫柔。
婆婆一口一個“寶貝孫子”,給周星野戴上了祖傳長命鎖。
那枚鎖,原本是婆婆答應留給我孩子的。
陸雪琪舉着酒杯,大聲笑道:
“星野,你可得記住,是你沈阿姨割了一塊肝救你。”
“她這輩子沒替陸家生下一兒半女,好歹捐了點東西,也不算白進陸家的門。”
賓客鬨笑起來。
喬曼寧輕輕推了她一下。
“雪琪,你別這麼說。”
“知微失去了孩子,已經很可憐了。”
她嘴上替我說話,眼中卻沒有半點難過。
婆婆冷哼。
“保不住就是沒緣分。”
“哪有我們星野重要?星野已經八歲,是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陸家長孫。”
“她肚子裏那點東西,拿甚麼比?”
我盯着屏幕,眼淚無聲地滑進鬢角。
原來他們都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陸時硯沒有生病。
他們看着我賣掉藥鋪,看着我跪在母親的牌位前道歉,看着我爲陸時硯的“絕症”徹夜哭泣。
卻沒有一個人告訴我真相。
監護儀突然發出警報。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我身下湧出。
護士掀開被子,臉色驟然變了。
“腹腔出血!”
“馬上通知陸院長,準備二次開腹!”
通訊撥到宴會廳。
陸時硯看了一眼,直接按掉。
護士再次撥過去。
這一次,接電話的是陸雪琪。
她不耐煩地問:
“怎麼了?”
護士急得聲音發顫。
“陸太太術後大出血,必須馬上進行二次手術,需要陸院長簽署——”
“又鬧?”
陸雪琪嗤笑一聲。
“她剛纔醒了,肯定已經知道受體是星野。”
“甚麼大出血,我看她就是想把我哥叫走。”
護士急忙解釋,監護數據正在下降。
陸雪琪卻捂住話筒,回頭問:
“哥,嫂子說她大出血,叫你下去。”
宴會廳安靜了一瞬。
喬曼寧的臉色白了白,立刻站起來。
“時硯,你快去吧。”
“知微剛失去孩子,又知道了真相,心裏肯定很難受。”
“哪怕她是在裝,也只是因爲太愛你。”
她越懂事,越襯得我無理取鬧。
陸時硯看了一眼剛從手術室出來的周星野。
“她的手術是許主任做的。”
“有問題讓許主任處理。”
護士在電話裏喊:
“可血庫權限需要您確認!”
陸時硯神色不耐。
“她凝血功能一直正常,哪有那麼容易大出血?”
“告訴她,別拿身體逼我。”
電話被掛斷。
我躺在血泊裏,聽着宴會廳重新響起音樂。
原來在陸時硯心裏,我連真正死一次,都得先證明不是爭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