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娘是江南首富獨女。

她帶着半座金山嫁進沒落的國公府,爲夫家填補虧空,爲丈夫買來仕途。

可她臨盆那日,國公府突然起火,她不幸命喪火海。

父親抱出一個外室女生的孩子,說我娘葬身火海,只留下這一點血脈。

她繼承了我娘所有嫁妝。

她住着我娘修建的園子,用着我娘留下的商號,還被京中世家稱爲第一貴女。

而我被心善的接生婆悄悄藏進運出府的空酒罈中。

後來,我被一支走南闖北的商隊收養。

十五年後,我掌控十三州商路,手握朝廷半數糧運,成爲連戶部都不敢得罪的皇商之首。

父親爲了替冒牌貨求一門皇親,主動將我娘剩餘的產業獻給朝廷。

賜婚聖旨送到國公府那日,我帶着五位賬房,封鎖了府中所有庫門。

冒牌貨穿着郡王妃的禮服,指着我罵:

“哪來的低賤商女,也敢查我國公府的賬?”

我將一封陳舊的嫁妝單拍在她面前。

“我看你纔是喫絕戶喫上癮了,忘了自己姓甚名誰了!”

......

“放肆!”

國公府老夫人重重敲了一下柺杖。

她身後站着二十名府兵,腰間長刀出鞘半寸,寒光正好落在我腳邊。

“陛下爲明姝與寧郡王賜婚,今日乃是大喜日子。”

“你帶着一羣商戶闖進國公府,已經是衝撞貴人。”

“如今還敢辱罵未來郡王妃。”

老夫人抬起下巴,語氣裏滿是久居高位的冷意。

“誰給你的膽子?”

我看了她一眼。

“我孃的嫁妝,給了我膽子。”

“你娘?”

裴明姝輕輕笑了一聲。

她穿着織金雲紋禮服,腰間懸着一枚白玉宮牌。

那是太后賜下的婚前信物。

“這裏是國公府,不是商隊。”

“你若真是母親留下的女兒,便該知道,國公府養了我十五年。”

“那些產業,是父親拿來養家、養軍、養門楣的。”

“與你一個流落在外的女子,有甚麼關係?”

寧郡王蕭承璟從儀仗前走來。

他沒有看嫁妝單,只看了眼被鐵鏈鎖住的庫門。

“今日是明姝接旨納彩的吉日。”

“蘇姑娘帶人圍府,是想打皇家的臉?”

兩列王府親衛同時拔刀。

刀鋒出鞘,五位賬房卻沒退半步。

我翻開嫁妝單最後一頁。

“蘇家陪嫁入府的每一間鋪子,都有單獨的朱印。”

“國公府若說這些產業已經歸了裴氏,便把歷年的過戶契書拿出來。”

裴明姝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你鬧這麼大,是想看契書。”

她從侍女捧着的金匣中取出一卷黃綾。

“可惜,你來晚了。”

黃綾展開,聖旨上的硃批刺得滿院人齊齊跪下。

靖國公裴崇遠在此時跨進院門。

他一身一品公服,身後跟着禁軍和戶部官員。

他鬢邊已經生了白髮。

眉眼卻與接生婆留給我的那幅舊像分毫不差。

他看我的目光有些冷。

“蘇晚棠無父無母,她死後,產業本該歸入夫家。”

“本公感念陛下賜婚之恩,已將其中半數獻入國庫,剩餘半數作爲明姝的陪嫁。”

他揚手示意。

戶部官員當衆亮出接收文書。

裴崇遠這才冷冷看向我。

“蘇硯秋,你擅封御產,聚衆圍困國公府。”

“你以爲手裏握着幾條糧道,朝廷便不敢治你?”

裴明姝走到他身邊,親暱地挽住他的手臂。

“父親,她大約只是一時糊塗。”

“只要她撤去賬房,交出嫁妝單,女兒願意不追究。”

她說得寬宏大度。

裴崇遠看她的目光滿是慈愛。

那目光本該屬於我。

我卻只覺得噁心。

“若我不交呢?”

裴崇遠抬手。

禁軍瞬間圍住所有庫門。

“那便破鎖拿人。”

“凡阻攔者,以侵佔御產、抗旨不遵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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