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寒光壓在五位賬房頭頂。

而第一柄斬斷鎖鏈的刀,已經重重落下。

鐵鏈應聲斷裂。

庫門剛開,十幾名戶部吏員便衝了進去。

他們在箱籠上貼下封條,又將守庫的蘇家舊僕全部押到牆邊。

裴明姝扶着裴崇遠,站在廊下看我。

像主人在看一個不識規矩的闖入者。

“蘇姑娘,切莫貪婪狂妄,無理取鬧。”

我沒有理她。

我蹲下身,從斷裂的鎖鏈旁撿起一枚封庫銅牌。

銅牌背後刻着蘇家暗記。

那是我娘爲防掌櫃私開庫門,命匠人一庫一牌鑄下的編號。

我抬頭看向戶部主事。

“煩請大人覈對接收文書。”

“文書上記的是天字十七庫,眼前這座卻是十九庫。”

“國公爺獻的是一座庫,開的是另一座庫。”

院中頓時安靜下來。

主事臉色微變,急忙去看裴崇遠。

裴崇遠只停頓一瞬。

“蘇家舊庫年久失修,兩年前已經重新編過號。”

“你一個外人,不知內情也不稀奇。”

他說得從容。

我卻走進庫房,箱中擺滿珠玉錦緞。

最上面一隻紫檀匣裏,放着整整齊齊的地契紅契。

裴明姝跟進來,親手抽出最上面一張。

“這是江南永豐糧倉的紅契。”

“上面有官府落印,也有我母親的私印。”

“蘇姑娘總不會說,官府也陪着我們造假吧?”

她把紅契遞給蕭承璟。

蕭承璟看過之後,神色愈冷。

“契書立於十五年前九月十八。”

“彼時蘇夫人剛剛過世,靖國公代幼女收管產業,合情合理。”

“蘇硯秋,你還有甚麼可狡辯?”

我盯着契尾那枚海棠私印。

我娘生前所有賬契,都蓋這方印。

可她死在九月十五的那場大火裏。

三日後,這枚印卻出現在了過戶紅契上。

“國公爺說,我娘死後,蘇家產業自然歸入夫家。”

我抬起紅契。

“那這方私印是誰蓋的?”

“死人不會用印。”

“除非她沒死,或者有人在她死後偷用了她的印。”

賓客間響起低低的議論。

裴崇遠眼底掠過一絲陰沉。

裴明姝卻紅了眼。

“你一定要在我的大喜之日,一遍遍揭母親的傷疤嗎?”

“父親當年痛失愛妻,還要強撐着替我保住母親的產業。”

“如今竟要被你說成偷印的賊。”

她轉向衆人,淚水恰好落下。

“若這些嫁妝讓蘇姑娘如此不甘,我不要便是。”

“我寧可空手嫁入郡王府,也不願父親受辱。”

蕭承璟一把握住她的手。

“該走的不是你。”

他將紅契砸到我腳邊。

“國公府代管孤女產業,本就合乎律法。”

“私印也一直由國公保管,何來偷盜?”

“你抓住一個日期,便妄圖污衊朝廷命官,其心可誅。”

裴崇遠不再看我。

他對戶部主事道:“蘇硯秋仗着掌控糧路,多次拒絕戶部調糧。”

“如今又聚衆封鎖御產。”

“本公懷疑,她早有挾糧自重之心。”

戶部主事立刻拿出另一道公文。

“奉戶部尚書令,即日起,皇城司接管蘇氏名下十三州糧倉。”

“在案情查清前,所有掌櫃不得聽從蘇硯秋調令。”

我身後的賬房終於有了騷動。

十三州糧倉是我十五年掙下的根基。

也是災荒之年,無數百姓的命。

裴明姝眼中帶着憐憫,彷彿當真在給我留一條生路。

“蘇姑娘,你冒認我母親的血脈,無非是見蘇家產業豐厚,一時起了貪念。”

“只要你交出嫁妝單,當衆承認自己與蘇家毫無關係,再說出是誰指使你來國公府生事,我可以求父親只治你一人的罪。”

“至於這五名賬房,我願意替他們求情。”

她頓了頓。

目光掃過我帶來的人。

“否則,聚衆圍困國公府、阻撓朝廷接收御產,可不是你一個人的罪。”

“他們五個,全都要跟你一起進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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