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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車廳的冷氣開得很足。
隱形眼鏡越來越幹,每眨一下眼,都像有細小的沙子在摩擦眼球。
我最終還是難以忍受,去洗手間摘掉了鏡片。
世界再次變成一團模糊的色塊。
回到座位後,我只能把手機舉到鼻尖前,終於看清了手機屏幕。
羣裏已經有幾十條未讀信息。
周敘說我自私。
賀川說林俏俏本來身體就不好,所以大家纔會更關心她。
而裴恆則說我擅自離開,是一種極其不成熟的行爲。
仍然沒有一個人關心我離開眼鏡之後,會不會看不清路,遇到甚麼危險。
林俏俏給我發來私信。
【淺淺,視頻裏的話是我開玩笑的。】
【我早上是真的有點不舒服,只是後來怕他們擔心,才說自己是裝的。】
【裴恆他只是比較直男,不太會關心人,你別怪他。】
我盯着那句“不太會關心人”。
其實這句話針對的,只是我。
思緒飄回了半年前的那次露營。
那天夜裏突然下雨,我們的帳篷進了水,只剩一張乾燥的防潮墊。
裴恆想也沒想,直接鋪到林俏俏的睡袋下面。
“俏俏身體弱,不能受涼。”
我在溼透的墊子上睡了一夜,第二天發起低燒。
可裴恆摸了摸我的額頭,只說:
“你身體一向好,扛一扛就過去了。”
後來我燒到三十九度,在羣裏問有沒有人能陪我去醫院。
可正巧那天林俏俏要拍畢業作品。
裴恆要幫她調燈,周敘負責搬道具,賀川則要開車帶她換拍攝場地。
裴恆讓我先自己打車,忙完過去看我。
但最終我一個人輸完三瓶液,也沒有等到他。
直到晚上十點,他才告訴我說林俏俏拍的不滿意,所以拖延了很久。
他問我身體怎麼樣了。
我怕他擔心,習慣性地回了一句沒事。
似乎就是因爲這樣,他便真的認爲我永遠不會有事。
手機再次震動。
裴恆發來消息:【你不是想去玻璃棧道嗎?我們把行程這個改到明天了,你早點回來。】
下一條消息,緊跟着跳出來。
【俏俏恐高,到時候你得拉着她的手一起走。】
我苦笑一聲,又想起了今年自己的生日。
那天裴恆訂了一家餐廳,我滿心歡喜地趕過去,卻發現桌上擺着給林俏俏慶祝的鮮花。
原來那天,她的攝影比賽得了獎,
裴恆說生日每年都能過,得獎卻不容易,更值得慶祝。
那天他全程爲林俏俏忙前忙後,
挑掉她碗裏香菜,給她到溫水,還特意訂了她喜歡的海鹽榛果蛋糕。
卻忘了我對芒果過敏。
因爲那天,唯一寫着我名字巴掌大的蛋糕,是芒果味的。
我一口沒喫。
裴恆還怪我全程冷着臉,讓林俏俏下不來臺。
那時我還天真的以爲,
只要我足夠懂事,他們總有一天會想起我也需要被照顧。
可事實是,越懂事的人,越容易被放到最後。
電話在這時響了。
是公司人事主管。
“目前新加坡正在進行的項目還缺一個設計師。”
“項目結束後,可以直接晉升。”
“但時間很急,兩天後就得出發。”
“你的外派時間能不能提前?”
兩週前,我知道自己得到外派機會的時候,很是興奮。
但裴恆知道後,只說異地戀太麻煩,讓我不要爲了工作折騰。
他說年底就準備帶我見父母,我們應該留在同一個城市。
所以我遲遲沒有籤確認書。
我望着玻璃窗外模糊的人影。
“我接受。”
掛斷電話後,確認郵件很快發了過來。
我在電子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十分鐘後,公司發來機票信息。
兩天後,上午九點,飛往新加坡。
與此同時,羣裏跳出裴恆的新消息。
【淺淺鬧夠了自己就回來了,不用管她。】
我看着那句話,忽然笑了。
他總覺得我會回去。
因爲過去每一次被忽視後,
我都會先把自己哄好,再若無其事回到他身邊。
可這一次,我已經有了新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