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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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藥鋪後,我去了城南的當鋪。

我取下發間的白玉簪,放到掌櫃面前。

那是裴執玉親手替我戴上的。

他說,等成親時,會換成最華貴的鳳冠。

掌櫃拿起玉簪看了片刻,臉色忽然發白。

“姑娘,這東西我不能收。”

“爲何?”

他指着簪尾一處極淺的暗紋。

“這是定北侯府的舊印。”

“侯府的東西,誰敢典當?”

我看着那枚暗紋,忽然明白過來。

原來五年前裴執玉送我的第一件禮物,也是他設下的試探。

我以爲那是定情信物。

在他眼中,它大概只是看守我的鎖鏈。

掌櫃將玉簪推回。

“姑娘,趕緊拿走吧。”

當鋪不敢收侯府的東西。

我只好帶着玉簪離開。

回家途中,一名丫鬟攔住了我。

“祝姑娘,我家小姐想買你的繡樣。”

她口中的小姐,正是謝含璋。

我本不想去。

可丫鬟告訴我,只要繡樣令她滿意,她願意付一百兩。

我如今只有這條命能賭。

侯府別院裏,謝含璋正在試嫁衣。

大紅織金裙襬鋪了滿地,十二名繡娘跪在周圍,替她整理衣角。

看見我,她抬手讓所有人退下。

“聽說你要賣繡樣?”

“是。”

“我要一幅並蒂蓮。”

我走到桌前,拿起針線。

蠱毒發作得越來越頻繁。

我的手指已經開始發麻,針尖幾次刺進指腹。

鮮血染紅絲線,我只能悄悄剪掉重繡。

謝含璋倚在軟榻上看我。

“侯爺說,你最擅長裝可憐。”

“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謝小姐若不滿意,可以不買。”

“誰說我不買?”

她命丫鬟將一隻木盒放到我面前。

裏面裝着一張百兩銀票。

我呼吸微滯,伸手去取。

謝含璋卻先按住了盒蓋。

“我要的不是這塊帕子。”

她指向屏風後。

那裏掛着一件尚未完工的嫁衣。

是我爲自己繡的。

從裴執玉許諾娶我的那一日開始,我便一針一線地繡它。

袖口的祥雲是第一年繡的。

裙襬的合歡花是第二年補上的。

五年來,每當裴執玉出事,我便放下嫁衣去賺錢救他。

直到今日,它仍沒有完工。

“把它賣給我。”

謝含璋輕輕撫過嫁衣上的金線。

“正巧侯爺答應要重新考慮婚事。”

“說不準它很快便能派上用場。”

我看着那片熟悉的紅,點了點頭。

“好。”

只要能活下去,一件嫁衣算不了甚麼。

謝含璋笑了。

“替我穿上。”

我跪在地上,爲她整理裙襬。

嫁衣是照着我的尺寸做的,穿在她身上有些窄。

她忽然抬腳,將我踹倒在地。

“你故意把腰身做得這樣小,是想讓我難堪?”

“這是我的尺寸。”

“現在它是我的東西。”

她一把扯住衣領。

金線繃斷,整片合歡花從裙襬上裂開。

我下意識伸手去接。

她卻抓起桌上的剪刀,當着我的面將嫁衣剪成兩半。

五年的針腳散落滿地。

“這樣的破爛,也值一百兩?”

我壓住翻湧的血氣。

“謝小姐若不想買,我便告辭。”

“站住。”

她抽出一張二十兩銀票,扔進雪地裏。

“這件衣裳只值這些。”

我走進院中,彎腰去撿。

她的繡鞋踩住了銀票。

“你不是中了噬心蠱嗎?”

“跪下來求我,我或許會把錢給你。”

我抬起頭。

“你知道我中蠱?”

謝含璋神色微僵,很快又笑了。

“侯爺早就告訴我了。”

“你以爲隨便買一張藥方,便能騙過我們?”

“我沒有騙他。”

“那你證明給我看。”

她抬腳將銀票踢進結冰的池塘。

“撿回來,它便是你的。”

池水沒過我的手腕。

寒意鑽進骨頭,心口的蠱蟲像是忽然甦醒,瘋狂啃噬起來。

我摸到那張溼透的銀票時,眼前已經陣陣發黑。

岸上傳來腳步聲。

裴執玉站在廊下,披着玄色狐裘。

他的視線掃過被剪碎的嫁衣,最後落在跪在冰水中的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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