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男友拍完自拍，終於想起招呼我。
“過來吧，準備開吃了。”
我剛在墊子邊坐下，才發現自己裝好的溼巾還在車裏。
哥哥手上沾了包裝盒的油，朝我伸手。
“溼巾呢？你不是說帶了嗎？”
“在後備箱，我去拿。”
我起身時，學妹正拿出那把塑料蛋糕刀。
她量了量蛋撻，問要切幾份。
我聽見男友說了句“先別切太碎”，就走遠了。
走出幾步，我又回頭看了一眼。
哥哥已經從袋裏拿出三個紙盤，學妹拿着刀比劃切口。
我想提醒他們還有我，男友卻朝我揚了揚手，示意我快去拿溼巾。
我以爲他知道我要回來，也就沒有出聲。
車停在草坪另一頭。
我拿出溼巾，又去了一趟衛生間。
排隊的人不多，前後不過十幾分鍾。
回去路上，我看見學妹發了條新動態。
照片裏，三個人各舉着一塊蛋撻，對着鏡頭碰在一起。
我停下腳步，把手機鎖了屏。
那張照片下，男友很快點了贊，還留下一句“排隊值了”。
我盯着那個“值”字，忍不住加快腳步。
我告訴自己，也許盒裏還留着我的那一塊。
野餐墊上的長紙盒已經空了。
男友手裏拿着最後一角酥皮，邊喫邊看照片。
哥哥正在把一次性餐盤疊起來。
學妹舔了舔指尖，見我回來，笑着說：“學姐，這個真的好喫。”
我把溼巾放到桌上，打開紙盒。
盒蓋內側還粘着切蛋撻時留下的奶油，三隻紙盤疊在哥哥腳邊。
最上面那隻盤子裏有一塊完整的酥皮邊，我下意識以爲是留給我的。
哥哥卻把它拿起來，順手塞進自己嘴裏。
盒底沾着一層糖霜，角落裏只有幾粒碎渣。
“我的那份呢？”
我問得很輕。
男友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懂。
“你不是不愛喫甜的嗎？”
我看着他。
上週我把視頻遞到他面前，說過自己很想嚐嚐。
他還嫌視頻太吵，叫我戴耳機看。
如今他說得這麼篤定，我反倒不知道該怎麼提醒。
哥哥抽出一張溼巾，擦掉指縫裏的糖。
“你整天嚷嚷着減肥，不給你切大塊，正好幫你控制一下。”
他把紙盒往我面前推了推。
“喏，嚐個味道。”
我低頭看着那幾粒碎渣。
如果真想着給我留一點，哪怕只有一小塊，也不會是這樣的。
學妹放下餐盤，輕聲說：“對不起啊學姐，我以爲你不喫。”
哥哥立刻替她解圍。
“跟你沒關係，是我說她不喫甜的。”
男友也點頭。
“她平時買奶茶都點三分糖。”
“三分糖，不是不喫蛋撻。”
我終於開口。
哥哥的動作頓了一下。
男友卻笑起來。
“就一口喫的，你還較真上了？”
我原本想說自己特意餓着肚子等他們回來。
又想問，分成三份之前，有沒有一個人發現我是第四個人。
話到了嘴邊，我沒說出來。
男友把手裏的酥皮喫完，伸手要溼巾。
我把整包溼巾放在桌上，沒有像往常一樣替他撕開。
他看了我一眼，自己抽了一張。
哥哥說附近還有賣烤腸的攤，讓我餓了就去買。
我看着他剛纔推過來的空紙盒，忽然想起小時候。
家裏只有一塊蛋糕時，哥哥總把上面的水果挑給我。
那時候我相信，他會永遠記得給我留一口。
現在他連我說過想喫甚麼，都不肯信。
學妹把照片遞給他們看，問發哪一張好。
男友和哥哥立刻湊過去挑。
我合上紙盒，放到垃圾袋旁邊。
哥哥抬頭看了我一眼。
“別扔啊，裏面不是還有點嗎？”
我沒有回答。
他們留給我的東西，我已經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