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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聲的眉頭驟然擰緊。
他剛要去看患者姓名,錄影棚的門忽然被推開。
莊瑩踩着高跟鞋走進來,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硯聲,記者已經到了。”
裴硯聲手中的病歷被莊瑩抽走。
她隨意掃了一眼,將它和桌上的其他文件放在一起。
“誰把道具病歷落在這裏了?”
裴硯聲看向我。
“你的?”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瓶。
“不是。”
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他說謊。
也是最容易被拆穿的一次。
可他沒有追問。
莊瑩已經替他整理好領口,柔聲提醒採訪不能遲到。
她看見桌上的易拉罐拉環,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棲遲也來了?”
“正好,記者一會兒要問硯聲在大理生活的事。”
“你留下聽聽吧。”
“等採訪結束還可以一起喫頓飯。”
她語氣自然,彷彿自己纔是陪裴硯聲走過那段歲月的人。
採訪很快開始。
莊瑩坐在裴硯聲身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像一對真正的戀人。
記者笑着問:
“聽說裴老師在大理生活過兩年,那段日子一定很苦吧?”
裴硯聲沉默片刻。
“我在酒吧駐唱。”
“最難的時候,一晚上只有幾十塊錢。”
記者繼續問:
“是甚麼支撐您走出低谷的?”
莊瑩看着他,溫柔地笑了。
裴硯聲也看向她。
“有人一直告訴我,不要放棄唱歌。”
記者敏銳地抓住了他的目光。
“這個人是莊小姐嗎?”
莊瑩羞澀地低下頭。
“我也沒做甚麼。”
“那時候雖然不能陪在硯聲身邊,但我每天都會給他發短信。”
“他第一次登臺、第一次拿到駐唱工資,都會告訴我。”
“那些短信我到現在還留着。”
耳邊像有甚麼東西轟然炸開。
我一直以爲,那兩年是隻屬於我和裴硯聲的。
他曾抱着我說,過去的人和事都已經死在那片海里。
原來他口中的過去,從來沒有真正過去。
我白天上班,晚上送外賣的時候,他在給莊瑩發短信。
我把一天賺到的錢放在桌上,餓着肚子讓他喫好一點的時候,他在向莊瑩分享第一次登臺的喜悅。
甚至那首他寫給我的歌,也是莊瑩最先聽見。
記者看向我。
“您也是裴老師在大理認識的朋友嗎?”
裴硯聲似乎終於想起了我的存在。
他剛要開口,我已經站起身。
“抱歉,我還有事。”
走出錄影棚時,我聽見莊瑩在身後說:
“她性格一直有些敏感,大家別介意。”
沒有人追出來。
我獨自坐車去了機場。
航班起飛前,裴硯聲發來一條消息。
“回家等我。”
“有話晚上好好說。”
我沒有回覆。
飛機衝上雲層,城市在腳下越來越小。
我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閉上眼睛。
這一次,我終於沒有等他。
晚上十一點,裴硯聲結束採訪回到家。
他站在門外按下密碼。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他推開門,迎接他的只有一室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