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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服裝廠辦離職。
主任玲姐不捨,但也爲我高興。
她說讀書是往高處走,是天大的好事。
結算工資時,硬是多塞給了我一千塊錢。
說是廠裏額外給的,要我好好唸書。
我看着那一千塊,眼眶發熱。
連一個非親非故的外人,都會盼着我好。
出了廠門,就接到了嵐嵐的電話。
接通,是我媽的聲音。
“小昭,你按錯哪了?咋把我微信拉黑了?”
我吸了吸鼻子,“沒按錯。”
剛說完,電話裏傳來嵐嵐的聲音。
“看把你能的,一個拖油瓶這麼大脾氣?不就是酸我能嫁豪門,你只能當個廠妹。離家出走這一套,嚇唬誰呢?”
二十年的委屈翻湧。
我打斷她,“媽,拖油瓶真的是我嗎?”
電話裏忽然寂靜。
三秒。
五秒。
媽沒說話。
連一句敷衍的話,都不肯給。
嵐嵐嗤笑道:“不是你,難道是我呀?天天擺個苦瓜臉,晦氣。媽,我下樓去車裏等你了啊。”
數秒後。
聽筒裏,我媽的語氣軟了下來。
“小昭,別在意妹妹的話,她被我們慣壞了,沒惡意的。”
我鼻尖一酸。
以爲媽到底還是有一點點關心我的。
下一秒,她說。
“她下週就要訂婚了,婆家人天天盯着咱們。你別在這節骨眼上跟她鬧脾氣,要是掃了家裏的興,你爸又要發火,媽在中間多難做?”
“......”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嵐嵐說甚麼做甚麼,都是天真爛漫,情有可原。
我十七八歲進廠,幹得都是髒活粗活。
冬天倆手全都是凍瘡,爛得又疼又癢,流着黃水。
嵐嵐捏着鼻子說噁心。
我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水杯,她當場摔了個稀碎,罵我故意拿爛手噁心她,要把窮酸氣傳染給她。
我不敢掉眼淚。
怕繼父說我矯情。
我看媽,希望她爲我撐一次腰。
媽卻皺着眉說:“跟小孩計較甚麼?你明知道嵐嵐愛乾淨,以後留神點兒,別碰她東西。”
“多大人了,連個手都照顧不好。”
說完,她轉頭笑眯眯地去哄嵐嵐。
隔天,拿着我熬夜加班的錢,帶嵐嵐去做幾百塊一次的手部護理。
我緊攥着手指,把疼嚥下去。
我想媽是不是忘了,我也只比嵐嵐大一歲。
我也還是個孩子。
半天沒說話,媽在電話裏喊。
我平靜地對她說:“媽,我要走了。”
電話那頭,媽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輕笑:
“走?媽在這呢,你往哪走?再說了,你沒學歷沒本事的,離了這個家誰給你飯喫?”
“行了,別鬧脾氣了。你爸養你這麼大不容易,你就算要走,也得把這二十年的恩情還完。”
“對了,把錢先轉過來,首飾店還等着付定金呢。等嵐嵐結了婚,媽給你燉雞湯喝。”
你看。
她篤定我離不開這個家。
篤定只要給我一點甜頭。
我就能繼續死心塌地的給家裏賣命。
我沒再說話。
靜靜地按下了掛斷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