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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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牆,半天沒有動。

顧承洲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扎進尚未癒合的血肉。

我告訴自己,也許我聽錯了。

也許他說的“閉嘴”,只是讓我別再干涉公司。

可第二天辦理出院時,我便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醫生原本建議我繼續住院觀察。

顧承洲卻擅自簽了出院文件。

“私立醫院一天多少錢,你知道嗎?”

“家裏不是不能換藥,別佔着牀位浪費資源。”

我試圖詢問弟弟的情況,他卻直接讓護工把我推進車裏。

車子沒有開往顧家別墅,而是停在火災後的雲錦樓前。

百年木樓被燒掉了半邊。

外牆焦黑,空氣裏還殘留着煙熏火燎的味道。

我從小住到大的臥房已經被清理出來,窗戶換成了新的,門前還擺着兩盆昂貴的白蘭花。

我以爲是顧承洲替我準備的。

蔣桂芳卻抬手攔住輪椅。

“你住後院庫房。”

“前院今晚要辦慶功宴,別帶着一身藥味衝撞客人。”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這裏是我外婆留給我的房子。”

“我的臥室,爲甚麼不能住?”

蔣桂芳嗤笑一聲。

“外婆都死多少年了,還整天掛在嘴邊。”

“再說,雲錦樓能有今天,全靠我兒子經營。沒有承洲,你守着這些破木頭,早餓死了。”

我的行李被直接扔進後院。

所謂庫房,是一間被火災燻黑的雜物間。

窗戶碎了,雨水順着牆往下淌。裏面沒有牀,只有一張被燒穿邊角的木板。

我看向顧承洲。

“我的傷口不能受潮。”

“醫生說如果感染,可能還要重新植皮。”

他正在回覆消息,嘴角掛着我許久沒有見過的溫柔笑意。

“只是住幾天。”

“曼寧最近精神不好,需要安靜。你先遷就她。”

“她爲甚麼住我的房間?”

顧承洲終於抬頭。

“她是雲錦樓現在的首席設計師。”

“前院離工作室近,她住進去方便。”

“你已經不能拿針了,佔着房間有甚麼意義?”

我裹着紗布的手開始發抖。

那間臥房裏擺着外婆的繡架、母親留下的妝匣,還有許家三代繡孃的手稿。

顧承洲明知道,那是我最珍惜的地方。

我想衝進去,卻被蔣桂芳重重推回輪椅。

背後的傷口撞上椅背,我疼得幾乎窒息。

“別給臉不要臉。”

“讓你住庫房已經夠照顧你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只有兩碗稀粥。

傷口需要的高蛋白營養品一件都沒有。

我用手機訂了餐,外賣卻從來沒有送到我面前。

顧承洲說騎手走錯了地址。

可前院每天都飄來燕窩和燉肉的香氣。

我的傷口逐漸發炎。

揭開紗布時,黃色膿液和血黏在一起。

我疼得整夜睡不着,只能咬住毛巾,不讓自己叫出聲。

更令我不安的是,我始終見不到弟弟。

醫院每次都說,顧承洲已經辦理了封閉治療,非登記監護人不得探視。

我明明纔是星野唯一的監護人。

可醫院系統裏,監護人卻變成了顧承洲。

我質問他爲甚麼。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

“你現在自己都照顧不了,怎麼照顧他?”

“我替你分擔,你反倒疑神疑鬼。”

我撥打弟弟病房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直到第四天深夜,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電話接通後,裏面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姐......”

星野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他們停了我的藥。”

我猛地從木板上坐起來。

“甚麼藥?”

“吸入劑和心臟藥,都停了。”

他每說一個字,都要艱難地喘息。

“顧承洲說,等你簽完字......就給我恢復。”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星野,你在哪間病房?”

電話突然被人搶走。

顧承洲冷漠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誰讓你給她打電話的?”

緊接着是一聲重響。

星野的痛呼戛然而止。

電話被掛斷。

我瘋了一樣撥回去,卻只聽到關機提示。

前院忽然亮起璀璨的燈。

賓客們陸續走進雲錦樓。

巨大的海報被掛在正廳,上面印着蘇曼寧的照片。

海報下方寫着:

“金針獎得主蘇曼寧,攜獲獎作品《百鳥朝凰》回歸雲錦樓。”

我死死盯着那幅繡品。

《百鳥朝凰》是我燒傷前剛完成的設計。

底稿明明鎖在工作室的保險櫃裏。

而如今,它成了蘇曼寧的獲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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