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列車開出海城時,陸沉的電話又響了兩次。
我把手機扣在小桌板上,望着窗外一排排退後的樓房。
程越在羣裏發來燒烤店的定位。
他還給我留了一句:
【附近有車站,玩夠了直接過來。】
我退出羣聊,點開自己在雲城訂的民宿。
窗戶朝山,房間裏有一張小桌,夠我攤開速寫本。
這是這趟旅行前我最想去的地方。
當時陸沉說,假期只有幾天,不如跟大家去海邊。
我說海城也不錯,替五個人訂好了車票。
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自己選目的地。
手機再次亮起,是林晚晚發來的消息。
【知遙姐,藥收到了,謝謝你。】
【都是我不好,你回來吧,我可以住地下那間。】
我看了很久,只回她一句:
【藥按說明喫,房間不用換了。】
她很快發來一張照片。
餐桌上擺着四副碗筷,陸沉正在替她挑魚刺。
【他們怕我暈車,去外島的行程改到明天了。】
我放下手機,釋然地笑了。
之前我跟陸沉在一起的時候,也曾經撒着嬌要他幫我挑刺。
可他只是皺着眉頭:“怕刺就別吃了,卡到喉嚨還要去醫院!”
我那個時候以爲他是真的關心我。
卻不知道,那只是他嫌麻煩的藉口。
以前我總替他們找理由。
高鐵票買不到連座,可能是真着急。
房間分錯了,可能是臨時出了岔子。
可四個人走進酒店時,誰也沒問過我喜不喜歡地下室。
我想起出發前幾天的露營。
那是林晚晚第一次跟我們一起出門。
我提過夜裏溫度低,想多帶一條毯子。
程越嫌東西佔地方,陸沉說大家擠擠就暖和。
林晚晚到了營地說冷,哥哥立刻開車去鎮上買了新的睡袋。
那天哥哥帶回睡袋時,先摸了摸晚晚的手,問她還冷不冷。
哥哥提着睡袋回來,彎腰問晚晚:“手還冷嗎?快鑽進去試試。”
我坐在火邊搓着凍僵的手指,等他回頭問我一句。
他卻只顧着幫晚晚拉睡袋的拉鍊。
後來,陸沉還問我爲甚麼整晚不說話。
我說我也冷。
他說:
“你又沒說要買睡袋,現在矯情甚麼?”
當時我沒生氣,只想回城後買一條自己的。
現在想來,我早該看清他們了。
列車到雲城時,天已經黑了。
民宿老闆娘見我一個人拖箱子,問我要不要她幫忙抬上樓。
我說不用,走到第三階卻被箱子絆了一下。
她沒再問,伸手托住了箱底。
“一個人來也能慢慢走,不用逞強。”
我站在臺階上,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不認識我,卻肯幫我。
哥哥看見我搬不動,只叫我自己來。
我道了謝,聲音有些發啞。
夜裏,我坐在窗邊畫對面的山。
手機上有陸沉發來的語音。
“許知遙,回來之前說一聲,我給你留門。”
緊接着是哥哥的消息。
【陸沉已經不跟你計較了,你也別讓晚晚一直自責。】
他們替我決定了我爲甚麼走,又替我決定了甚麼時候回去。
我把速寫本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夾着一張南州工作室的項目確認單。
節後,我要去那裏駐場半年。
我原本想等這趟旅行結束,跟陸沉商量往後的安排。
現在不用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