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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三十歲生日前一天,說公司團建,明晚不回家。
我在店裏熬了第二個通宵,給他做翻糖蛋糕。
傍晚,一個年輕女孩趴在櫃檯上下單。
“芒果夾心,奶油少糖,他胃不好。”
“上面寫:祝老公三十歲生日快樂,明天下午來取。”
我撲哧一聲笑了。
我老公明天也正好三十歲。
沒想到開個蛋糕店,還能撞上同一天過生日的。
我隨口打趣:
“真巧,我老公明天也過三十歲生日。”
女孩眼睛一亮:
“天哪,這麼有緣!”
“不過姐姐,你老公肯定沒我老公可憐。”
“他前妻從不給他過生日,只會煮碗麪打發他。”
說着,她獻寶似的把手機懟到我眼前:
“你看,去年我陪他過的,他說是這輩子最開心的一次!”
照片裏,男人戴着紙皇冠,對着蠟燭笑得眉眼彎彎。
看清那張臉,我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是我結婚五年的丈夫。
那樣的笑,他已經很多年沒對我露出過了。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去年今天。
那天我媽第一次化療,吐了一整夜,我一個人守在病牀邊。
凌晨我給他打電話,他壓低聲音說在外地出差,信號不好。
原來他不是信號不好,是在別人的蠟燭前許願。
我指甲掐進掌心,纔沒讓自己在她面前掉眼淚。
女孩指着冷櫃裏的翻糖蛋糕:
“那是姐姐給你老公做的嗎?好漂亮!”
“咱倆老公連生日都是同一天,真的好有緣呀!”
冷櫃的寒氣撲在手上,我接過訂單,笑了笑:
“如果我說,你老公明天能喫到兩個生日蛋糕,你信嗎?”
......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笑得趴在櫃檯上。
“姐姐,你是在誇自己手藝好,想讓我再買一個嗎?”
“一個就夠了。”
我低頭寫訂單,筆尖在“收貨人”那欄停住。
“你老公叫甚麼?送貨時方便覈對。”
“顧雲鶴。”
三個字落下來,我的手指還是抖了一下。
女孩沒注意,正踮腳看冷櫃裏那隻翻糖蛋糕。
蛋糕頂上有個捧着小鍋的糖人,是我照着顧雲鶴大學時的照片捏的。
那時候他窮,過生日我只能給他煮麪。
他一邊喫一邊說,以後有錢了,也不許我買蛋糕,他就愛喫我煮的。
女孩指了指糖人。
“你老公會做飯呀?我家那個連火都不開。”
我把訂單紙折起來,蓋住了糖人的臉。
“以前會。”
她以爲我嫌她打聽太多,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轉而認真挑起奶油上的裝飾。
草莓不要,顧雲鶴嫌酸。
巧克力不要,他晚上吃了會睡不着。
她一條條說得熟稔,我卻連他現在喜歡甚麼口味都不知道。
這半年,他總說胃不舒服,連我端到面前的飯都懶得看一眼。
我還以爲是自己做得不好。
女孩挑完,問我能不能明天下午四點送到包間。
“我想先把蠟燭插好,他一進門就能看見。”
我說店裏忙,她立刻擺手。
“沒關係,我可以加配送費。那個翻糖小花太細了,我怕自己拿過去碰壞。”
她把地址給我看,是城郊的向晚山莊。
昨晚顧雲鶴給我發過一張團建通知截圖,地點也是那裏。
我盯着手機屏幕,終於明白他爲甚麼明晚不回家。
“姐姐,可以嗎?”
我抬起頭。
“可以,我親自送。”
她高興得連聲道謝,還說等顧雲鶴喫完,一定拍照片給我看。
我把她送出店門,回身時,冷櫃裏的糖人仍捧着那口小鍋。
我打開配送單,在顧雲鶴的名字後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明天下午四點,我也去向晚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