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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把配送單壓在收銀臺下,玻璃門又被推開了。
女孩探進半個身子,頭髮被風吹亂,手裏舉着手機。
“姐姐,我忘了問,你會擺生日桌嗎?”
她訂的包間只提供桌椅,氣球和蠟燭得自己弄。
我說會,她鬆了口氣,把手機裏的照片翻給我看。
照片是一張鋪滿玫瑰的長桌。
“也不用這麼誇張。”
她有點不好意思。
“他不喜歡人多,我就想讓他進門的時候,覺得有人真正在等他。”
我看着照片,沒說話。
她又問我,能不能把蛋糕上的字換成手寫的。
“機器打的太整齊了,他會覺得像買給客戶的。”
從前顧雲鶴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第一次給他做生日蛋糕,奶油字擠得歪歪扭扭,他拿手機拍了好幾張,說我的字比店裏印的有意思。
後來我開了店,他倒再沒來取過一次蛋糕。
女孩見我遲遲不答,以爲要求太多,趕緊說:
“寫不好也沒關係,你別爲難。”
“寫得好。”
我在改單欄劃掉了印字費。
“我親手寫。”
她笑了,趴在櫃檯上看我重新畫裝飾圖。
畫到一半,我的手機響了。
顧雲鶴打來的。
我讓女孩稍等,走到操作間門口接起電話。
他先問我晚飯吃了沒有,聲音聽着和平常一樣。
我望着冷櫃裏的翻糖蛋糕,忽然問他:
“明天下午,你能回來喫頓飯嗎?”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不是告訴你團建嗎?”
“團建不是晚上?”
“下午就得出發,還要開會。”
他語氣裏的不耐煩一點點冒出來。
“你店裏那麼忙,別爲了過生日折騰,煮碗麪就行。”
操作間裏,烤箱剛好發出提示音。
我想說,蛋糕已經做好了。
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一句“知道了”。
他很快掛斷,連我晚飯到底喫沒喫都沒等到回答。
我回到櫃檯,女孩正盯着手機笑。
“我老公說包間訂好了。”
她轉過屏幕給我看,消息剛收到。
【四點前我就到。你別急,慢慢挑,我接你進去。】
女孩問我氣球選杏色還是金色。
我盯着“四點前”那三個字,半天沒聽清。
一個人說下午要跟同事出發開會,另一個人卻答應提前到餐廳接她。
連撒謊的工夫,他都捨不得從她身上省。
“杏色吧。”
我把手機倒扣在櫃檯上。
女孩拿着兩卷色卡比來比去,最後選了杏色,又託着下巴嘆氣。
“他工作真的很忙。其實我不該逼他陪我過生日的。”
明明過生日的是顧雲鶴。
她卻像做錯事的人,怕自己要得太多。
我替她收好色卡,問:
“他明天晚上也會陪你嗎?”
“下午陪我吹蠟燭,晚上說還有事。”
她笑着補上一句:
“有這一會兒就夠了。他肯爲我騰出時間,我已經很開心了。”
而他給我騰出的時間,是一通催我別折騰的電話。
女孩準備走時,又折回來,問蛋糕上能不能多寫一句話。
“寫甚麼?”
她想了好一會兒,眼睛亮起來。
“謝謝你每年都陪我過生日。”
我握着筆,沒有立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