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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棠一把拎過婚紗袋子,塞進後備箱。
“沒訂就現在去訂。”
“離婚禮還有兩天,只要肯花錢,甚麼都來得及。”
她說得輕巧。
我坐在副駕駛,把手機餘額看了三遍,一個零都沒多出來。
雲頂酒店的大宴會廳,今天被一場壽宴佔着,門口堆滿了紅氣球。
宴會經理把我們領進旁邊的會客室,桌上擺着剛上的試菜。
我屁股還沒坐熱,門口就響起一道嗓門:
“喲,新娘子也在呢?”
來的是陸知遠的姑媽,陸靜姝。
她聽說今天試菜,特地過來替陸家把關。
姑媽夾起一隻龍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拱門擺哪兒?我跟你說,得從門口一路鋪到臺上。我兒子結婚那年,光玫瑰就用了九千九百朵。”
“樂隊請的哪一家?”
“婚紗定了沒?我認識米蘭那邊的設計師......”
陸棠搶在我前面:“定了。”
她說完,狠狠瞪了我一眼,意思很明白——那件租來的緞面,誰敢提,誰就完了。
我趕緊給姑媽遞紙巾。
“姑媽,您先喫蝦。”
“這龍蝦還沒正式上桌呢,我哪好意思先給它請伴奏。”
姑媽笑得直拍桌子。
陸棠在桌底下,狠狠踩了我一腳。
宴會經理這時拿着座位表進來,一臉爲難。
“溫小姐,陸家那邊又報了幾位長輩,還帶着家屬。現在的桌數坐不下,至少得加兩桌。”
“加桌的錢,要跟尾款一起結。”
陸棠想都沒想:“加。”
她轉頭看我:“刷卡吧。”
我沒動。
我拿起筆,在座位表最末尾的兩桌上,輕輕畫了個圈。
那兩桌坐的,是我的孃家人。
舅舅、舅媽、表姨,還有小時候天天給我留飯的鄰居奶奶。
“要不,這兩桌讓出來吧。”
我儘量說得輕鬆:“我孃家人少,擠一擠,回頭我單獨請他們喫頓飯。”
會客室一下安靜了。
姑媽筷子上的蝦,啪嗒掉回了碟子裏。
“甚麼意思?”
“陸家辦婚禮,還要新娘的孃家人讓座?”
陸棠的臉騰地紅了。
她把我拽到走廊,壓着火:
“溫瑤,你故意的吧?”
“當着我姑媽的面哭窮,是想讓全家都知道我媽虧待你?”
“我媽在國外談收購,手機都鎖在會議室外頭,你少拿這種事去煩她。”
我沒敢說,我手裏的錢,連原來的尾款都還差一截。
我本來想認下。
認了最省事。
可手機偏偏在這時亮了。
舅媽發來一張照片:一家人擠在高鐵站,腳邊堆着給我縫的紅被面。
【瑤瑤,我們上車啦!先去你表姨家落腳,後天坐前排看你出嫁!】
我盯着那張照片,嗓子一下子緊了。
“不讓了。”
陸棠一愣。
“我媽住院那半年,是他們輪流往醫院送飯。”
“他們大老遠來看我結婚,我不能讓他們在酒店門口掉頭回去。”
“錢我自己想辦法,這兩桌,我保住。”
陸棠看着我,第一次沒接上話。
她大概以爲我會哭,會求她,或者把賬往她媽身上推。
可我只是轉身回了會客室,找經理問最後期限。
經理說,孃家那兩桌,最多隻能留到今晚八點。
過了八點,就按撤桌算。
姑媽拎着包出來時,在陸棠身邊停了一下。
她聲音壓低了,語氣卻一點沒壓住:
“棠棠,你哥這場世紀婚禮,是不是隻通知了全城,忘了通知新娘?”
陸棠張了張嘴。
她想替陸家辯兩句,話到嘴邊才發現——
她連這場婚禮到底訂了甚麼,都答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