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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消息,我從天亮看到中午。
媽媽沒有再來。
下午出院,來接我的是家裏的司機老周。
他替我拎着藥袋,一路欲言又止。
快到家時,他才從後視鏡裏看我一眼。
“大小姐,回去以後......您別太往心裏去。”
我沒聽懂。
直到走上二樓。
我的房門大開着。
兩個搬家工人正往外抬我的書桌,許夢妍的粉色牀品已經鋪在了我的牀上。
窗臺上那盆我養了好幾年的梔子被挪到門口,葉子蹭掉了好幾片。
媽媽站在走廊裏指揮。
“輕點,別磕着牆。”
她回頭看見我,神色有一瞬間不自在,很快又恢復如常。
“回來了?你的東西我讓人搬到盡頭那間客房了。”
“妍妍昨晚嚇着了,一個人不敢睡。你這間離我近,先讓給她住。”
我站在門口,指尖一點點發涼。
我被認回來那天,是媽媽親手領我進的這間房。
她說,這是她給我留了十九年的房間。
她說,以後再也不會讓我沒有家。
“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我剛出院,現在只想待在熟悉的地方。”
“別的我都能讓,這間能不能先別動?”
話音剛落,許夢妍從房裏跑出來,眼睛又紅了。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那我不住了,我去睡沙發,睡哪兒都行......”
她說着就要去抱自己的枕頭。
經過我身邊時,她壓低聲音,笑着說了一句:“姐姐你看,媽媽連房間都捨得給我。”
媽媽一把拉住她,再看向我時,眼神已經冷了。
“一間房而已,你也要跟她計較?”
“你昨天當着那麼多客人吞藥,妍妍回來嚇得半宿沒閤眼,你知不知道?”
“你是姐姐,就不能讓讓她?”
我讓了這麼多年。
家宴的主位讓了,出國的名額讓了,連她推我下樓,我都沒等來一句公道。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媽媽已經轉過身,吩咐工人把我的書桌抬走。
最後一個紙箱,是媽媽親手搬的。
箱子裏嘩啦一聲輕響。
是那個被踩碎的相框。
那是我攢了半年兼職的錢買給她的禮物,裏面本該放我們母女的第一張合照。
碎了以後,我把玻璃一片片撿起來收着,捨不得扔。
媽媽聽見聲響,低頭看了一眼。
“甚麼東西,碎了還留着?”
【她問了!她開始在意你了!】
我看着那行字,第一次沒笑出來。
她沒等我回答,就把箱子擱在客房門口,轉身去幫許夢妍鋪牀。
客房在走廊盡頭,挨着樓梯,常年沒人住,被子裏全是衣櫃的潮味。
我把那盆梔子搬到牀頭,聞着一點發苦的香氣,想起彈幕說過,火葬場就在後面。
媽媽遲早會把心放在我這裏。
可我躺到半夜也沒睡着,胸口一陣陣發悶。
樓梯上響起拖鞋的聲音。
是媽媽。
我撐着坐起來,心跳得有點快。
【媽媽知道你沒睡!】
【她上來的時候一定會看你!】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我門口停了半秒,又走遠了。
我聽見她推開我原來那間房門,聲音壓得又輕又柔。
“妍妍,牛奶熱好了,喝完再睡。”
“燈給你留着,媽就在隔壁。”
我攥着被角,一動不敢動。
過了很久,那道腳步聲又回來了,她要把空杯子送下樓。
我的檯燈還亮着,光從門縫漏出去,照在她的拖鞋上。
她停住了。
她分明看見了。
可她沒有敲門,端着那隻空杯子,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