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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婚房在你名下,要賣的話,我認識靠譜的中介,最快明天就能籤。”
“那就明天。”
醫生不放心,堅持讓我留觀到傍晚。
護工扶我回到婚房時,天已經黑透了。
門一開,一股貓砂味撲面而來。
我下意識看向走廊盡頭那間屋子。
那是給孩子留的房間。
奶黃色的牆是我親手刷的,嬰兒牀是查出懷孕那天,我一個人去挑的。
可此刻,牆角立着加熱燈,地上鋪滿尿墊。
嬰兒牀被推到窗邊,裏面墊着我織了一半的小毛毯。
團團穿着術後服,正窩在毛毯上舔爪子。
主臥的門開了。
林茵抱着熱水袋走出來,看見我,立刻往後縮了縮。
“姐姐,你回來啦?”
“團團剛做完手術怕冷,只有這間朝南......”
“聞朔哥說,反正暫時空着。”
暫時。
我的孩子,在她嘴裏成了暫時。
遊聞朔端着一碗湯從廚房出來。
看見我,他的眉頭先皺了起來。
“怎麼不說一聲就回來了?”
“寵物醫院離這兒近,複查方便。茵茵守了一天,嚇得發低燒,主臥牀軟,讓她睡兩晚。”
“你先去客房。”
我扶着門框,小腹一陣陣往下墜。
“遊聞朔,我今天剛做完手術。”
“我知道。”
他把湯遞給林茵,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
“孩子都沒了,你睡哪兒不一樣?”
“團團傷口剛縫好,挪來挪去容易感染,你一個大人,別跟貓搶地方。”
林茵捧着碗,眼圈說紅就紅。
“姐姐別生氣,我現在就抱團團去睡沙發。”
嘴上這麼說,她的腳卻一步沒挪。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這個家陌生得可怕。
“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媽留給我的錢。”
“今晚,你們帶着貓出去。”
遊聞朔的臉一下沉了。
“許枝,你剛下手術檯,我不跟你吵。”
他抓起車鑰匙,把林茵和貓包一起攬到身邊。
“我先送茵茵回許家。”
“後天就是婚禮,你自己好好冷靜。”
門被重重甩上。
嬰兒牀的欄杆上,還粘着幾撮貓毛。
我在那間屋子裏站了很久。
冰箱上原本貼着孩子的第一張B超單。
現在,它被一張寵物醫院的繳費單壓着,只露出一個小角。
我把它揭下來,連同那條沒織完的毛毯,一起放進行李箱。
然後,我讓護工找來紙箱。
遊聞朔的襯衫、球鞋、剃鬚刀,還有他送我的第一隻馬克杯,一件件被裝了進去。
封箱時,我給婚慶公司打了電話。
“後天的婚禮,取消。”
對方問我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不用。”
最後,我摘下婚戒,叫了跑腿,送去許家。
四十分鐘後,家庭羣亮了。
遊聞朔拍了一張戒指盒的照片。
【收到了。】
緊接着是一條語音,他的笑聲漫不經心。
“讓她鬧。”
“婚禮那天,她照樣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