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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村的許知遠進入衛生監督所後,查封了奶奶開了四十年的鄉村診所。
理由是行醫證過期,藥品儲存不規範。
藥櫃貼上封條,輸液架被全部沒收,奶奶還被罰了三萬。
許知遠對着圍觀的村民說:
“無證行醫就是害人,誰都不能例外。”
可他忘了,當初他母親難產,是奶奶冒雨走了十里山路,把他們母子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診所被封的當天夜裏,暴雪封山。
許知遠五歲的兒子突然高燒驚厥,鎮上的救護車進不來。
他抱着孩子跪在我家門口,求奶奶打開藥櫃。
奶奶看着門上的封條,手抖了半天,最終只撥通急救電話。
“我已經沒有行醫資格了。”
“這藥,我不敢開。”
......
電話那頭的急救醫生讓我們立刻給孩子散熱,保持呼吸通暢。
奶奶把我支進廚房。
“端盆溫水,再拿兩條幹淨毛巾。”
她始終沒有碰藥,只按照電話裏的指示給孩子做緊急處理。
許知遠站在旁邊,一遍遍看向貼着封條的藥櫃。
孩子每抽動一下,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裏面明明有退燒針。”
“你開櫃,我來打。”
奶奶停下擦拭孩子頸側的動作。
“你會打嗎?”
許知遠沒有回答。
“你不會,卻敢拿自己兒子試。”
“我會,但你們白天已經認定我沒有資格。”
“現在不管誰打開這個櫃子,出了問題,你是不是還要找個人負責?”
許知遠咬緊牙,偏過頭不再看她。
半個小時後,鎮衛生院的醫生仍沒趕到。
進村的兩條路都被積雪壓斷的樹木堵住了。
急救中心建議我們把孩子送到東坡的護林站,那裏有應急車輛接應。
我爸找來木門板,又用繩子固定好棉被。
幾個村民輪流抬着孩子上山。
奶奶沒有跟去。
她站在院門口,把孩子的體溫變化和抽搐時間寫在紙上,交給許知遠。
“見到醫生,把這個給他。”
許知遠一把抽走紙條。
直到走出院門,他都沒有說一句謝謝。
天快亮時,醫院傳來消息。
孩子已經脫離危險。
奶奶聽完,只點了點頭,隨後回到診所門外,把被風吹起的封條重新壓牢。
可上午九點,村委會的大喇叭突然響了。
裏面不是通知清雪,也不是提醒村民防凍。
是許知遠的聲音。
他向全村通報,昨晚一名幼童突發急症,某被查封診所的原經營者因不滿處罰,拒絕提供現有藥品。
他沒提奶奶打過急救電話。
沒提奶奶守着孩子做了半個小時的緊急處理。
更沒提那張由奶奶親手記錄的病情變化。
通報結束後,村民們陸續來到我家。
有人勸奶奶低頭認錯。
也有人指着診所說,櫃裏明明有藥,不肯拿出來就是心狠。
奶奶坐在竈前熬粥,一句話也沒有解釋。
中午,許知遠帶着兩名同事進了院子。
他把一份投訴材料放在桌上。
“這是孩子母親籤的。”
“她認爲你昨晚拒絕施救,導致孩子病情加重。”
我翻到最後一頁。
許知遠的妻子不僅簽了字,還按了指印。
我氣得把材料摔回去。
“要不是奶奶告訴你們怎麼處理,孩子能不能撐到醫院都不知道。”
許知遠平靜地整理好紙張。
“誰能證明?”
“當時院裏那麼多人。”
“他們只看見她沒開藥。”
他顯然已經提前找過那些村民。
不到一天,救人的事便被抹乾淨,只剩下藥櫃沒有打開。
許知遠隨後提出了處理方案。
奶奶公開承認自己意氣用事,原有的三萬元罰款便可以申請分期繳納。
除此之外,還要在村衛生室門口向他妻子和孩子道歉。
我氣得站了起來。
“奶奶昨晚聯繫了急救中心,還照顧孩子半個多小時,她憑甚麼道歉?”
許知遠沒有理我。
他把一張提前寫好的情況說明推到奶奶面前。
上面只有寥寥幾行。
奶奶因診所遭到查封心生不滿,在幼童突發急症時拒絕提供藥物,延誤救治,自願承擔相應責任。
最下面留着簽名和按手印的位置。
奶奶拿起那張紙,看了很久。
“我簽了,你就不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