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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籤事故說明。
周既明在病房裏站了很久。
他大概以爲我只是剛做完手術,情緒不穩。
離開前,他把文件放進牀頭櫃。
“你好好考慮。”
“平臺是公益體驗項目,一旦認定存在人爲失誤,唐家母子也會被捲進輿論。”
我看着他。
“誰告訴你,我要追究唐婉寧?”
“那你爲甚麼不肯籤?”
“因爲黃色繩不是我選的。”
周既明皺起眉。
我提醒他:“事故前,我明確警告那根繩已經報廢。是你下令讓我使用。”
他的神色僵了片刻。
“現場混亂,我必須先救最危險的人。”
“歲安就不危險嗎?”
“她有你。”
這三個字,比我手術後的傷口更疼。
我有救援經驗,所以女兒可以晚一點獲救。
我能承受危險,所以可以使用報廢繩。
我已經失去右臂的核心功能,所以也能順便承擔事故責任。
“周既明,你先出去。”
他沒有動。
“歲安呢?”
我再次追問。
男人移開目光。
“她不肯見我,在兒童病房裏哭了很久。心理醫生建議先讓她休息。”
我撐着牀沿坐起來。
“我要去找她。”
“你剛做完手術。”
“那是我的女兒。”
周既明伸手想扶我。
我避開他的手,自己拔掉輸液架上的電源,緩慢下牀。
右臂沒有知覺,整個人也因爲麻藥未退而發暈。
可我不能讓歲安一個人。
兒童病房裏,女兒縮在牀角,懷裏抱着那頂落滿灰塵的生日帽。
看見我,她立刻紅了眼睛。
“媽媽,你的手是不是壞了?”
我在牀邊坐下,用左手抱住她。
“只是受傷,需要很久才能好。”
“因爲你救我嗎?”
我沒有騙她。
“對。”
歲安忽然放聲大哭。
“爸爸爲甚麼不給我們藍色的繩?”
“我一直喊他,可他都不看我。”
“他是不是更想當予舟的爸爸?”
門口傳來一聲響動。
周既明站在那裏,臉色蒼白。
他向前一步。
歲安立刻躲到我身後。
“你出去!”
“歲安,爸爸當時只是——”
“你先救了他!”
女兒哭得渾身發抖。
“每次都是他!”
周既明的腳步停住了。
過去一年,女兒已經因爲唐家母子失望過很多次。
運動會那天,他答應做親子接力,卻臨時去陪唐予舟做檢查。
學校開放日,他本該參加歲安的公開課,卻因爲唐婉寧家裏水管漏水,跑去幫忙修理。
生日之前,歲安問過我。
“爸爸今年會不會又去找予舟?”
我當時替周既明保證,不會。
因爲他親口告訴我,這一天只屬於女兒。
結果唐婉寧母子仍然出現在公益體驗活動中。
周既明告訴我,唐予舟想看看父親生前工作的地方。
他希望我們理解一個失去父親的孩子。
我們理解了。
代價是歲安差點失去母親。
醫生趕來安撫女兒。
周既明只能退出病房。
當天晚上,他沒有再出現。
第二天,支隊的人來收取事故材料。
負責登記的年輕隊員把我的手機和頭盔送來。
手機屏幕已經摔裂,裏面卻收到一封內部通知。
支隊暫停了我的教官權限。
理由是我在未經批准的情況下使用報廢器材,造成自己和未成年人受傷。
事故還沒有調查,我已經成了責任人。
我撥通周既明的電話。
他沉默幾秒,才低聲解釋:“只是暫時停職,等風頭過去,我會想辦法恢復你的崗位。”
“是誰批准的?”
“隊裏的集體決定。”
“你的名字在不在審批欄?”
他沒有回答。
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掛斷電話後,我讓護士幫忙打開頭盔。
內置攝像頭已經被取走。
存儲卡插槽裏,只剩明顯的新刮痕。
有人趕在設備交還之前,拿走了事故當天的影像。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出示證件。
“林教官,我是事故調查組的陳硯川。”
他把一張數據清單放到我面前。
“現場指揮錄音少了八十三秒。”
“正好是周隊長把主繩交給唐家母子,到你使用備用繩的那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