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父親沒有請謝珩落座。

滿堂賓客也沒有離開,所有人都等着看侯府準備如何收場。

謝珩立在廳中,玄色衣袍上還沾着宮門外的薄霜,顯然是才下朝便趕了過來。

父親將謝臨舟的退婚書摔到他面前。

“定北侯若來替侄子說情,便免了。”

“我蘇家雖是商戶,也沒有上趕着給人作踐的女兒。”

謝珩彎腰拾起那封信,從頭看到尾,眉眼一點點冷下來。

“婚事是兩家長輩所定,他卻在大婚之日私逃,是他無信,也是侯府教子無方。”

他轉身看向隨行管事。

“將謝臨舟從今日起逐出侯府族學,停掉名下月例和田莊收益。”

廳中響起一陣吸氣聲。

謝臨舟是侯府獨子,自幼金尊玉貴,從未受過這樣的懲罰。

父親的臉色卻沒有緩和。

“侯爺如何管教自家子侄,與蘇家無關。”

“這門親事已經作廢,請回吧。”

謝珩沒有走。

他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刻着謝氏族徽的玉牌,放在桌上。

“謝家欠蘇姑娘的,不是一句道歉能夠償還。”

“若蘇家還願意與謝家結親,我願娶蘇姑娘爲妻。”

茶盞落地,碎裂聲格外清脆。

母親震驚地看着他。

滿京城都知道,謝珩二十有七,手握北境兵權,又深得聖心,卻從不近女色。

太后曾接連爲他指過三門婚事,都被他推了。

如今,他竟當着滿堂賓客的面,求娶一個剛被他侄子拋棄的商戶女。

父親最先回過神。

“侯爺是在拿自己替謝臨舟收拾殘局?”

“婚姻不是賠償。”

“我也不會爲了侯府名聲,委屈自己的女兒第二次。”

我爹寸步不讓,目光銳利。

“況且侯爺位高權重,京中貴女任你挑選。”

“我女兒除了一身商戶血脈,並無能替你鞏固朝局之處。”

“侯爺今日求娶小女,到底圖甚麼?”

謝珩並未因這番質問動怒。

“我圖的是蘇姑娘本人。”

“至於蘇家的銀錢、人脈和生意,她願意帶進侯府,是她的嫁妝。”

“她不願意,謝家任何人都不能碰。”

父親眼中的怒意微微一滯。

謝珩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只是不知,蘇姑娘是否願意。”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用侯府權勢相逼。

那雙沉靜的眼睛隔着屏風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等待一個真正平等的回答。

我沉思片刻,問他。

“侯爺見過我嗎?”

“見過。”

“何時?”

“很久以前。”

他沒有多作解釋,只道:

“蘇姑娘若不願,今日之言便只當是謝某一廂情願。”

我又問:

“若謝臨舟回來反對呢?”

謝珩神色未變。

“婚約已解,他無權反對。”

“若他不肯接受我成爲他的長輩呢?”

謝珩脣角似乎動了一下。

“謝家家規第一條,長幼有序。”

“他若回來,自當向你行晚輩禮。”

母親悄悄握住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她怕我一時賭氣,也怕謝珩只是爲了彌補謝家的過錯而蹉跎我一生。

可我看着廳外被風吹得凌亂的紅綢,忽然覺得命運很有意思。

謝臨舟認定我會守着婚約等他一輩子。

那我偏不等。

我解下面紗一角,沒有讓旁人看見,只讓謝珩看清我的臉。

“侯爺現在還願意娶嗎?”

他眸光微凝,卻沒有失態。

“求之不得。”

我重新系好面紗,轉身跪在父母面前。

“女兒願意。”

母親蹲下來捧住我的臉。

“阿窈,你可想清楚了?”

“定北侯不是尋常人,他的婚事牽連朝局,嫁給他未必比嫁世子輕鬆。”

“女兒想得很清楚。”

我看向始終耐心等在一旁的謝珩。

“至少他進門之後,句句都在問我願不願意。”

“而不是替我決定,我這一生應該如何。”

父親沉默良久,最終扶我起身。

三日後,侯府再次張燈結綵。

這一次,謝珩親自騎馬停在蘇府門前,將我扶上花轎。

臨出門時,青黛追出來,將那隻紫檀木匣塞進嫁妝箱。

“姑娘,舊東西也該有個了斷。”

我沒有阻止。

轎簾落下前,我聽見謝珩對身邊人淡聲吩咐。

“傳信給謝臨舟。”

“讓他回來,拜見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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