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閨蜜林薇查出懷孕時,還住在城中村的破舊出租屋裏。
她在樓梯上摔了一跤,差點滑胎,哭着給我打電話。
“露露,我能不能去你家住幾天,等孩子穩定了,我馬上就搬走。”
我心軟了。
林薇住了幾天次臥以後,眼淚汪汪地問我。
“露露,我能不能和你住同一個房間啊,醫生說我這胎不太穩,要通風好一點的環境。”
我沒說話,抱着枕頭去了次臥。
半個月後,她老公周遠也搬了進來,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林薇小心翼翼地解釋:
“露露,我一個人在家沒有安全感,遠哥是來陪我的。等我們租好房子了就走。”
我忍了。
每天進出次臥都把門反鎖,鑰匙隨身攜帶。
一個月後我下班回家,冰箱貼上了一張飲食禁忌表。
不能煎培根,不能煮咖啡,不能喫重口味。
全是我平時的生活習慣。
於是,我不再開火,每天拿三明治對付。
可沒過幾天,周遠攔住正要出門上班的我,他用一種房東看租客的眼神打量我。
"餘露,你最近能不能搬出去住?”
“孕婦需要安靜,你每天進進出出,影響薇薇休息。”
“放心,等孩子生了我們就走。"
我氣笑了,直接報警。
“喂,警察嗎,有人非法闖入我家!”
1.
林薇查出懷孕沒幾天,我去了她住的城中村。
房間不到十平米,窗戶朝北,被對面樓堵得死死的,一點陽光都透不進來,牆上全是黴斑。
黴味水腥味混在一起,悶得人喘不過氣。
“露露,我好害怕。”
她一見我就哭了。
“露露,我懷孕了,遠哥說沒錢租好房子,讓我先在這兒湊合。”
她眼睛紅得像兔子,小心翼翼地問我:
“露露,我能不能去你家住幾天?”
見我不說話,她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腕。
“前兩天我下樓差點摔了,肚子一直在疼,我不敢拿孩子的命去賭。”
“我就住幾天,等孩子穩定了,我馬上就搬走。”
我看着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樣子,心軟了。
我們認識快十年。
從高中到現在,她一直是那種受了委屈也不吭聲的人。
但她會在我受欺負時,用她瘦弱的身軀擋在我面前。
現在,輪到我來保護她了。
我嘆了口氣。
“好。”
林薇驚喜地問:“真的嗎?你同意了?!”
我點頭。
她剛笑出來,又捂着嘴乾嘔。
我拍着她的背,心裏更不是滋味。
林薇搬進來那天,只帶了一個小手提袋。
兩套衣服,幾樣洗漱用品。
我把次臥收拾出來,換了新的牀單被罩,還買了孕婦能用的香薰。
她站在門口不敢進。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我把她推進去。
“跟我還客氣甚麼。”
她看了一圈,忽然抱住我。
“露露,你對我太好了。”
剛來的幾天,她很拘謹。
每天打掃衛生,還做飯等我下班。
我和她說了好幾次,她是孕婦,這些事不用她做。
她卻說:
“你收留我,我已經很開心了。”
“但是我不能這麼心安理得地去享受你的好。”
“做飯又不費事,你回家之後就能喫到熱乎飯,這樣多好呀。”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體貼又溫柔。
我看着她的笑臉,我沒再說甚麼。
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喫飯的速度,好讓她早點休息。
林薇搬進來第五天,我加班回來,發現她坐在沙發上。
她抱着膝蓋,眼睛紅紅的。
看到我進來,她咬着嘴脣,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露露,我能不能和你住同一個房間?”
我愣住。
主臥是我的私人空間。我的衣服、證件、首飾都在裏面。
平時她想幫我打掃,我都攔着。
現在她卻要住進去。
林薇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今天我去醫院檢查了,醫生說我這胎不穩,要住在通風好一點的環境纔行。”
她說着,忽然跪到我腳邊。
“露露,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
“可我真的沒辦法。”
“次臥太悶了,我晚上睡不好。”
“我就在你牀邊打地鋪,保證不動你的東西。”
我低頭看她。
她仰着臉,眼巴巴地望着我。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還是嚥了回去。
我嘆了口氣。
“薇薇,你知道我不習慣和別人同住。”
“我搬出來吧,你住主臥。”
林薇怯生生地說。
“要不我們還是一起睡吧,我一個人睡,晚上會害怕。”
她忘了,我睡眠極淺,屋裏有人就整夜難眠。
我搖頭:"不用了,我把東西收拾出來。"
我一趟一趟地搬着東西。
林薇不好意思地說:
“露露,我幫你搬吧。”
我攔住她的手。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我抱着枕頭從主臥出來的時候,林薇小聲說。
“露露,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她努力想笑,卻顯得更可憐了。
我擺擺手進了次臥,靠在門板上喘了口氣。
次臥確實悶,窗戶朝北。
對面就是隔壁樓的牆,白天都透不進甚麼光。
算了,反正她住不了幾天。
等孩子穩定了,讓她搬走就行了。
2.
林薇換了房間之後更勤快了。
家裏一塵不染,連窗戶縫都刷得乾乾淨淨,
我本來心裏有些不舒服。
但看見她殷勤的樣子,還是原諒了她。
可一個星期後,我下班回家。
門口多了兩雙運動鞋,機油全都蹭在了地毯上。
客廳裏攤着兩個行李箱。
我花了八千塊錢買的沙發上堆滿了髒衣服。
林薇聽到開門聲,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攥着鍋鏟。
她看見我,眼神閃了一下,小聲解釋道:
“遠哥說,怕我一個人住會害怕,他來陪我幾天。”
“我沒提前跟你說是我不對,但我怕你不同意,所以......”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不會同意,所以先斬後奏?”
她說着說着又哭了起來。
“對不起啊露露,我一個人在家有點害怕。”
“遠哥已經找好房子了,傢俱剛搬進去。”
“等過幾天散完了甲醛,我們就搬走。”
她從圍裙裏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錢,捧到我面前。
“露露,我和遠哥可以交房租給你的。”
她緊抿着脣,和高中時她護着我的樣子重疊在一起。
我看着那幾張皺巴巴的錢,還是心軟了。
“沒事,不用給錢。”
“你還是買點肉給自己補補身體吧。”
林薇收起錢,小聲說了句謝謝。
主臥裏傳來周遠的聲音。
“薇薇,我襪子你放哪了?”
林薇應了一聲“來了”,小跑着進了臥室。
周遠搬進來的當天晚上,我就找人換了次臥的門鎖。
結實的合金門鎖上面,還加了兩個推拉式門栓。
鑰匙只有一把,掛在我脖子上,洗澡都不摘。
我每次進出次臥都會反鎖。
周遠路過次臥的時候總要擰一下門把手,擰不開就哼一聲。
林薇夾在中間,兩邊討好。
有一天我進門的時候,周遠坐在沙發上。
看見我進門,他直接走了過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皺着眉問道。
“有事嗎?”
他從冰箱上撕下來一張紙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上面寫得密密麻麻。
標題是“薇薇的飲食禁忌。”
不能煮咖啡,不能煎培根,不能做有油煙的菜。
我喜歡喝咖啡,早餐是兩片煎培根,週末喜歡自己做菜。
這張紙上的每一條都在針對我。
“行。”
我直接問道。
“我不開火可以,但是你也不能抽菸,10點以後必須睡覺,客廳必須收拾乾淨。”
“比起我做飯的油煙,二手菸和髒亂的環境對孕婦更不好。”
說完,我沒有理會周遠鐵青的臉,直接從他身邊走過去,進了次臥,鎖上房門。
第二天我改做三明治,配着牛奶喫,不再開火。
3.
又過了兩天,我聽見周遠在客廳和林薇商量事情。
他嗓門很大,隔着一道牆都字字清晰。
“一個星期怎麼找房子,這不是爲難人嗎?”
林薇說了句甚麼,聲音太小聽不清。
周遠不耐煩地吼她。
“這是她家?她家怎麼了?”
“她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讓我們住幾天怎麼了?!”
林薇怯怯的聲音傳了過來。
“遠哥,你別生氣,我和薇薇商量。”
“她對我這麼好,肯定會答應讓我們繼續住的。”
周遠哼了一聲。
“你說能有用?等明天,我去和她說。”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我在被子裏吐出一口濁氣。
高二的時候,我轉學回了老家的高中。
我被同學排擠,連做實驗都沒人和我一組。
在食堂打飯的時候,我被人惡意插隊。
我的飯盒被人打落在地,她們還想對我動手。
是林薇衝到了我面前,把我擋在身後。
她大聲呵斥這幾個人,說她已經喊老師了,把她們嚇走了。
實際上她根本沒來得及喊老師,故意嚇唬她們的。
從那天開始,我們就成了最好的閨蜜。
現在,我的閨蜜嫁了人,成了別人的老婆。
她變了。
不過沒關係了,
頂多再過五天,頂多再忍五天。
五天之後,我一定會讓他們搬走。
第二天早上,我推開次臥的門,準備去上班。
周遠抱着胳膊堵在大門口。
他比我高一頭,膀大腰圓,像牆一樣堵在那。
“餘露。”
他連名帶姓叫我,翻着眼睛,用房東打量租客的眼神看我。
“我和薇薇商量了一下,你最近能不能在外面找個地方住?”
我腦子嗡地一聲:
“憑甚麼?”
周遠伸手往主臥一指。
“孕婦需要安靜你不知道啊?”
“你每天早上七點多就開門,薇薇被你吵醒好幾次了。”
“醫生說她睡眠不足,會影響胎兒發育。”
“你搬出去住一段時間,等孩子生了她穩定了我們就走。”
他說這幾句話時,臉上明明白白寫着。
【我們根本不會走】
林薇從臥室裏探出頭來。
她頭髮亂糟糟的披着,眼珠子左右亂轉。
她喊我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露露——”
我看着她的臉,等着她說“遠哥你別這樣”。
或者“露露你別聽他的”。
隨便甚麼都行,只要她站在我這邊,我就願意繼續照顧她。
但她只是攥着門框,嘴脣動了幾下。
最後,她低下了頭,把臉藏進頭髮裏。
“我最近確實睡不好。”
“露露,你有別的地方住嗎?”
我氣笑了。
“林薇,我告訴你,這裏是我家。”
“你們今天必須搬走,不然就去垃圾場找你們的行李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不管他們甚麼臉色。
4.
晚上回到家後,我家的大門敞開着,地攤上全是凌亂的鞋印。
出於安全起見,我並沒有直接衝進去。
我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
屋子裏滿是二手菸的味道,燻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周遠躺在我家的沙發上,鞋都沒脫。
機油蹭在沙發上,留下一道道黑漆漆的印子。
我的臥室門敞開着,一個老太太躺在我的牀上。
她翹着二郎腿,大聲地和自己的好姐妹打着電話。
“哎呀我兒媳婦有福氣嘞,這房子大着呢。”
“三室一廳,特別寬敞!”
一個老頭在客廳裏踱着步。
走了沒幾步,他就咳嗽兩聲,一口濃痰直接吐在牆上。
我好懸沒暈過去。
我辛辛苦苦裝修好的家,居然被他們這麼糟踐!
我大聲喝罵道: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周遠他爸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他轉過頭對周遠說:
“小遠,這就是你說的勾引你不成,惱羞成怒把你趕出去的餘露吧?”
他一臉嫌惡地看了我一眼。
“看着怪體面的,沒想到居然是個不要臉的。”
我完全壓不住心頭的怒火。
“你兒子長得像癩蛤蟆站起來了,我能看上他?!”
老太太嗷一嗓子,從臥室裏衝了出來。
她手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真以爲我們家小遠看得上你啊,也不看看你長甚麼樣子!”
她短粗的手指上戴着我媽送給我的金戒指,脖子上掛着兩條金項鍊。
我冷笑一聲。
“我眼睛好得很,你偷我的金項鍊和戒指,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周遠和他爸坐在沙發上老神在在地看大戲。
周遠抖着腿,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
茶几上擺着他們從冰箱裏翻出來的我買的進口水果,果核扔了一桌。
地上的行李箱敞開着,我的包包和首飾盒都在裏面。
林薇聽到動靜,也從廚房跑了出來。
她的臉漲得通紅,和我解釋說。
“露露,對不起啊。”
“爸媽他們來照顧我,我想着你想房子夠大,就讓他們搬進來了。”
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就像我這套房子是專門給她準備的,不用花錢的免費賓館。
我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
“所以你就等着我上班的時候讓他們搬進來,好搶我的房子是嗎?”
林薇往後退了兩步,眼淚一直在流。
“不是的露露,我就是想先住兩天,等找到房子了我們就走。”
老太太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腿大聲哭嚎。
“哎喲作孽喲,到小輩家裏住兩天,還要被人趕出去,我不活了!”
我看着沙發上的鞋印,牆上那口濃痰,還有老太太手上明晃晃的金戒指。
直接掏出手機撥通110。
“喂,110嗎?有人非法闖入我家,還偷了我的貴重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