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得知我訂了全市最好的私立婦產醫院待產後,女同事林芝轉頭也訂了同一家。
上一世,我沒想那麼多,以爲她只是圖個方便。
誰知生完孩子第二天,她竟買通護士,把她那個先天重病的兒子換給了我。
我毫不知情,抱着那個病孩跑遍全國醫院。
賣了房、賣了車、掏空了所有積蓄,也沒能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孩子死後,我也徹底垮了。
可林芝呢?
她抱走了我的親生兒子。
我的兒子從小聰明懂事。
三歲會背詩,五歲會彈琴,十歲拿了全國奧數金獎。
所有人都誇林芝命好,生了個天才兒子。
孩子也孝順她,敬重她,讓她享了半輩子的福。
我死前,林芝特意來看我,在我耳邊得意洋洋地說:
“知晚,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跟你去了同一家醫院。”
再睜眼,我回到了剛生完孩子的那一天。
隔壁牀的林芝抱着孩子,笑着開口:
“咱們同一天生孩子真有緣分,不如讓護士把兩個寶寶一起抱去做新生兒篩查?”
我猛地抱緊懷裏的兒子。
“誰都別碰我兒子。”
1.
護士被我嚇了一跳。
但很快,她又笑起來。
“許小姐,您別激動。”
“新生兒篩查是每個寶寶都要做的,這是正常流程。”
她看了林芝一眼,語氣更軟了些。
“而且林小姐也是一片好心,我們這邊篩查本來是要排隊的,她特意去找了關係,才幫兩個寶寶一起安排上。”
“這個時間段不好約的,她是想着您剛生產完,身體虛,能少折騰就少折騰。”
“您要是不去,反倒浪費了她這份心意。”
我抱着孩子的手越來越緊。
上一世,我就是信了這套話。
我以爲醫院最安全,以爲林芝真拿我當朋友。
結果讓我兒子就這樣,生生的在我的眼皮底下被抱走。
再送回來時,天才兒子變成了病孩。
我的人生全毀了。
毫不知情的我抱着那個病孩到處求醫。
白天排隊掛號,晚上守在搶救室外。
一熬就是十八年,最後孩子沒救回來,連我自己也跟着熬垮了身體。
而林芝卻靠着我的親生兒子,過得體面又風光。
想到這裏,我眼前一陣發黑。
再抬頭時,我死死盯着護士。
“在哪兒做?”
護士愣住:“就在新生兒篩查室。”
“幾樓?哪間?”
“誰負責?”
“醫生叫甚麼?”
“有沒有單子?”
“家屬能不能全程陪同?”
“哪條規定寫着,必須把兩個孩子一起抱走?”
我一句接一句。
護士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林芝趕緊開口。
“知晚,你別這樣。”
“護士也是按流程辦事,你這麼問,人家多爲難啊。”
她抱着孩子,滿臉擔憂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剛生完,心裏緊張,可寶寶該做的檢查不能耽誤。”
“我也是覺得你剛生完孩子,來回跑太遭罪,所以纔想着託人一起安排。”
“再說了,就幾分鐘的事,護士抱過去做完檢查,很快就送回來了。”
她說得溫柔,看似每一句都像是在替我着想。
可我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讓我鬆手。
只要孩子一離開我的視線,就再也回不到我身邊。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老公陸沉拿着繳費單走進來。
他一眼就看見我臉色不對,立刻快步走到牀邊。
“怎麼了?”
我簡單的說明了情況。
陸沉的臉色嚴肅了起來,直接拒絕道:
“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但你帶自己的孩子去檢查就行,我們不需要別人託關係。”
病房裏一下安靜了。
我看向陸沉。
上一世,爲了給那個病孩治病,我們耗盡了一切。
房子賣了,存款空了。
他白天上班,晚上還要跑外賣賺醫藥費。
我守在病牀前,整夜整夜不敢閤眼。
可最後,孩子還是沒留住。
我們也走到了離婚那一步,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好在現在,那些事都還沒發生。
護士見陸沉態度堅決,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轉身離開了病房。
而林芝也識相的沒再多說甚麼,低下頭輕輕拍着懷裏的孩子。
但我知道,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上一世,她在醫院得手後,很快就辭了職。
對外說是身體不好,要回老家坐月子。
後來她換了手機號,搬了住處,連老家的親戚都說不知道她去了哪兒。
所以這一世,我絕不會給她抱走孩子的機會。
從現在開始。
我的兒子,半步都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2.
爲了以防萬一,我立刻讓陸沉去換病房。
陸沉不理解,但還是照做了。
半小時後,我們搬到了走廊盡頭的單人病房。
護士來量體溫,必須當着我們的面。
孩子洗澡,不去公共洗護間。
不管甚麼情況,孩子必須在我們的視線內。
陸沉看着我死盯着孩子,終於忍不住開口。
“知晚,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我抬頭看他。
“現在偷孩子的新聞還少嗎?”
“只要出一次事,就是一輩子的事。”
“別的事都能賭,但孩子不行。”
我說得太認真。
陸沉臉色也慢慢沉了下來。
他點頭。
“好,我聽你的。”
“從現在起,我們一起守着孩子。”
我剛鬆一口氣,病房門又被敲響。
林芝抱着孩子站在門口,臉上還是那副溫柔樣子。
“知晚,你怎麼突然換病房了?是出甚麼事了嗎?”
我沒接話。
她也不尷尬,低頭逗了逗懷裏的孩子。
“我家寶寶已經做完篩查了,醫生說很健康。”
“你也別一直拖着,新生兒的檢查耽誤不得,早查早安心,對孩子也好。”
我心口猛地一沉。
健康?
她的孩子怎麼會健康?
上一世,我養了十八年的那個病孩,明明從出生起就一身病。
難道這一世變了?
不。
我很快壓下這個念頭。
護士都能被她買通。
一張假的篩查結果又算甚麼?
她現在越是催我,我越覺得不對。
我和林芝在公司只是普通同事,平時連飯都沒一起喫過幾次,她怎麼就這麼關心我的兒子呢?
就在這時,護士長也來了。
她站在門口,語氣有些嚴肅。
“許小姐,聽說您一直不配合新生兒篩查?”
“這是對孩子不負責,新生兒剛出生,該做的項目必須做。”
我看向懷裏的兒子。
確實。
檢查不能不做。
“但,我們要陪同。”
護士長點頭:
“當然可以,但不能再拖了。”
我點頭,撐着牀沿想起身。
可剖腹產的刀口一扯,疼得我冷汗都下來了。
陸沉立刻按住我。
“你別動了,我去。”
我盯着他看了幾秒,囑咐道:
“記住,孩子不能離開你的視線。”
“任何人都不能單獨抱走孩子,哪怕一秒也不行。”
陸沉鄭重點頭。
“我保證。”
從出病房開始,他就打開了手機視頻,一路對着孩子。
進電梯,出電梯,到篩查室。
每一步都報給我聽。
甚至是醫生檢查時,陸沉也一直站在旁邊錄像。
我也死死盯着屏幕。
看着醫生抽血、記錄、覈對信息。
直到檢查結束,護士把孩子從檢查臺上推出來。
陸沉立刻上前,把鏡頭對準孩子的臉。
我看着視頻裏的兒子,小臉皺巴巴的,哭聲卻很響。
那一刻,我緊繃的心終於鬆了一點。
可下一秒。
負責檢查的醫生忽然開口。
“等一下。”
“這個孩子的篩查結果不太對。”
“疑似患有先天性重大疾病。”
我耳邊嗡的一聲。
這情況,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3.
我一下子慌了。
不顧刀口疼,強撐着就往篩查室趕。
趕到門口時,陸沉正坐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裏,眼睛通紅。
看見我,他立刻站起來扶我。
“知晚,你怎麼過來了?”
“你剛剖完,不能亂動。”
我根本顧不上自己,抓着他的手問:
“孩子呢?”
陸沉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厲害。
“醫生說......疑似先天性基因病,還要複查。”
“知晚,也許只是誤診,我們再等等複查結果。”
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先天性疾病。
複查。
誤診。
這些話我上一世聽了整整十八年。
聽到最後,連夢裏都是絕望。
我推開陸沉,衝到嬰兒車前。
孩子躺在裏面,哭聲很弱。
我俯下身,第一眼就去看他的眼睛。
下一秒,我渾身的血一下涼了。
孩子的瞳孔發灰。
這是那個病孩!
上一世,我養了他十八年。
我比誰都清楚,他有一隻眼睛天生看不見。
瞳孔發灰,像蒙着一層霧。
而這一世,我從產房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抱過兒子,掀開他的眼皮看。
那雙眼睛又黑又亮。
乾乾淨淨,沒有一點問題。
可現在,嬰兒車裏的這個孩子,左眼又是灰的。
我猛地抬頭。
“這不是我的孩子。”
篩查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護士皺起眉。
“許小姐,您冷靜一點。”
“孩子從病房到這裏,一直在您先生視線裏,怎麼可能不是您的孩子?”
我聲音都在抖,但卻很堅定的問道:
“林芝呢?”
“一定是她把我兒子抱走了!”
護士臉色一下變了。
“您這話可不能亂說。”
“林小姐的孩子早就檢查完,帶着出了篩查室。”
“再說篩查室全程都有視頻,您先生也在旁邊,孩子怎麼可能被換?”
陸沉也拉住我。
“知晚,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作爲孩子爸爸同樣也難受。”
“可孩子確實一直在我眼前,不可能被換的。”
“老婆你放心,如果最後檢查結果出來,孩子真有病,我們就治。”
“現在醫學這麼發達,不一定沒辦法。”
我看着他,眼淚一下湧出來。
上一世,他也是這麼說的。
有病就治,錢沒了再掙,不會放棄孩子。
可後來呢?
房子賣了,車賣了,積蓄空了。
我們熬到人不像人,家不像家。
最後那個孩子還是死了。
而我的親生兒子,卻叫了林芝十八年媽媽。
我拼命搖頭。
“不是。”
“他不是我們的孩子。”
“我的孩子就是被換走了。”
周圍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產婦受刺激了吧?”
“剛生完孩子就被查出病來,哪個媽媽受得了?都能理解。”
“家屬趕緊安慰一下,別讓她鬧了,對身體不好。”
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壓過來。
我孤零零站在中間。
疼,怕,恨,全堵在胸口。
可我不能瘋。
我一瘋,就沒人救我兒子了。
我狠狠掐住掌心,逼自己冷靜。
然後我指着孩子的眼睛,對陸沉說:
“你看他的左眼,瞳孔是灰的。”
“可我們的兒子剛出生時,我親眼看過,兩隻眼睛都是好的,沒有發灰,也沒有任何異常。”
“陸沉,你信我。”
“這個孩子,不是我們的。”
陸沉愣住。
我盯着護士長,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立刻做親子鑑定。”
“如果證明我錯了,我給醫院道歉,也承擔所有責任。”
“但如果我沒錯,你們現在放林芝走,就是幫她帶走我的孩子,就是在助紂爲虐!”
這時,院長也被叫了過來。
我還在喋喋不休:
“她會換手機號,會躲回老家,會搬家......”
“到時候,我這輩子都找不到我的親生兒子。”
“許女士,您冷靜一下。”
院長嘆了口氣,說道:
“您的心情我們非常理解,孩子檢查結果異常,您一時接受不了,這很正常。”
“但醫院有醫院的流程,我們不能因爲您一句懷疑,就隨便扣留別的產婦。”
我盯着他。
“我不是懷疑。”
“我有證據。”
“他的眼睛不一樣。”
院長點點頭,安慰道:
“您放心,我們馬上就調監控查看。”
“親子鑑定如果您堅持,也可以申請。”
“但這些都需要時間,您現在剛生產完,最重要的是回病房休息。”
他說得客氣,每一個字都像在爲我着想。
可我聽得出來,他根本沒信。
他只想先把我穩住,只想別讓我在醫院鬧起來。
院長、護士,甚至是我老公,他們都把我當成了瘋子。
沒有人願意立刻攔住林芝。
沒有人願意相信,我的兒子正在被人抱走。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了。
我說不通。
也等不起。
我擦掉眼淚,直接拿出手機報警:
“您好,市中心醫院有人涉嫌偷換新生兒。”
“請你們立刻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