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成親前三日,裴家送來一份新婦考卷。

說是祖上規矩,凡入裴家門的媳婦,須過三關:

辨茶、理賬、掌家宴。

我以爲是走個過場。

可評判我的人卻是裴景琛的白月光,他的表妹陸幼薇。

第一關,她端來六盞茶,我辨出產地年份。

她笑着在我的卷子上畫了個叉:

“可惜,裴家只喝明前龍井,其餘皆是下等貨色。”

第二關,她甩來三本錯漏百出的舊賬,限我兩炷香理清。

我核完,她直接丟進炭盆:

"賬本是假的,你爲了嫁進裴家連假賬都肯認。"

第三關,她設了一桌家宴,請來裴家所有親眷。

席間她故意打翻茶盞燙了自己的手,哭着撲進裴景琛懷裏。

裴景琛當着滿堂賓客的面看向我:

"你怎麼這麼歹毒!"

上一世,我咬碎了牙把這些全嚥下去。

嫁進裴家十年,她出題我答,她哭我跪,她受傷我頂罪。

直到我病得下不了牀,裴景琛簽了和離書。

說他終於可以給陸幼薇一個名分了。

這一世,第一關的茶端上來,我連看都沒看。

起身把六盞茶依次倒在了她裙襬上。

"這親,我不結了。"

......

“你瘋了不成!”

裴景琛猛地站起身,手裏的白玉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大步跨過去,將陸幼薇護在身後。

那雙向來冷傲的眼睛,此刻滿是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沈青梧,幼薇不過是按着祖宗規矩考校你。”

“你答不出便罷了,怎能如此氣急敗壞,拿熱茶潑她!”

話音落下,大廳裏一片死寂。

身後的陸幼薇適時地拽住他的衣袖。

她眼眶通紅,聲音細若遊絲:

“表哥,你別怪姐姐。”

“是我沒端穩,姐姐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裙子不要緊,只是這茶可是今年新貢的,太可惜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裴景琛懷裏縮。

淚水恰到好處地在眼眶裏打轉。

我冷眼看着這齣戲,覺得無比可笑。

那六盞茶在案上擺了足足半個時辰,早就涼透了。

連一絲熱氣都冒不出來。

可裴景琛連看都不看一眼,便認定了是我在施暴。

“不小心?”

我拍了拍手上的水漬,語氣平靜:“陸姑娘不必替我遮掩,我就是故意的。”

“裴家的門檻太高,我沈青梧高攀不起。”

我轉過身,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偏廳多待。

剛邁出一步,兩個身形魁梧的護院便橫跨一步,擋在門口。

刀鞘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裴景琛。

“裴大人這是何意?”

“買賣不成仁義在,難不成裴家還要強買強賣?”

裴景琛冷着臉,推開陸幼薇,緩步朝我走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底滿是嘲弄:

“沈青梧,你這欲擒故縱的把戲,玩得太過了。”

“你以爲說句不結親,便能逼着我趕走幼薇?”

“我告訴你,幼薇自幼孤苦,裴家便是她的家。”

“你若連容人的雅量都沒有,日後如何做主母?”

我看着他這張臉,前世十年受的委屈彷彿化作利刃,在心口翻攪。

前世,我也曾極力解釋。

我說我沒有推她,我說賬本是真的有問題。

可他只是一遍遍地說我狹隘、善妒。

後來我學乖了,我伏低做小,任由陸幼薇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

換來的,是病榻前的一紙和離書。

我收回視線,脣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人既然覺得她好,娶她便是。”

“何必捨近求遠,非要拉我來受這份閒氣。”

裴景琛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還沒等他開口,內堂的珠簾被人猛地掀開。

裴家主母在丫鬟的攙扶下,沉着臉走了出來。

“放肆!”

裴母將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桌上,目光凌厲地掃向我。

“好大的規矩!”

“還沒過門,就在我裴家撒野了!”

陸幼薇見狀,立刻迎了上去,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姑母息怒,都是幼薇的錯,不該拿那些難懂的茶來爲難姐姐......”

裴母心疼地拉住她的手,看着她溼透的裙襬,眼裏的怒火更甚。

“沈青梧,你不過是個商戶之女。”

“若非景琛看中你,你以爲你能踏進我裴家的大門?”

“今日你不僅頂撞長輩,還動手傷人。”

裴母指着地上的茶漬,一字一頓:

“跪下,用你的袖子把地上的水漬擦乾淨,再給幼薇磕頭認錯。”

“否則,你今日休想踏出這個門半步!”

我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讓我保持清醒。

前世,我也是在這個偏廳。

爲了沈家的生意,爲了不連累父親,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擦乾了茶水。

陸幼薇就站在一旁,捂着嘴嬌笑。

這一世,我挺直了脊背,定定地看着裴母:

“錯的不是我,我爲何要跪?”

“裴家若是講理,便把沈家的庚帖退回來。”

“若是不講理,大可S了我。”

裴母氣極反笑:

“骨頭倒是硬得很!”

“來人,給我按住她,打到她肯跪爲止!”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胳膊。

粗糙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着我的骨頭。

我拼命掙扎,卻根本抵不過她們的力氣。

膝蓋被人在後方猛地踹了一腳。

劇痛襲來,我悶哼一聲,雙腿一軟,重重地跌跪在陸幼薇面前。

陸幼薇嚇得後退半步,躲在裴景琛身後:

“姑母,別打姐姐了,傳出去會影響表哥的名聲的......”

裴景琛看着我狼狽的樣子,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他走上前來,用腳尖踢了踢我散落的裙襬。

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青梧,你今日若踏出這扇門。”

“沈家明年的皇商資格,便不用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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