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兩名交警把人羣分開,讓所有車輛先靠邊。
陳鋒前一秒還嚷得中氣十足,等交警走到跟前,整個人往路沿上一靠,臉上的汗都出來了。
“我腿疼,剛纔差點摔到車底。”
隊員馬上接話。
“她一路催我們。”
“喇叭按得特別急。”
“鋒哥回頭提醒她,她還往前頂。”
我把行車記錄儀調出來。鏡頭拍到了那輛公路車從左側進入車頭範圍,也拍到了車倒下,卻沒拍清陳鋒鬆手的動作。他當時站得太靠左,手被車身A柱和旁邊騎手擋住,單看這一段,既能解釋成他推車,也能被解釋成車輛與自行車發生了接觸。
我又把手機錄像交給交警。可手機是在陳鋒推車以後才架起來的,只能證明後半段他們圍車,證明不了自行車到底爲甚麼倒下。
偏偏路口的公共監控正在更換設備,施工圍擋旁還掛着檢修提示牌。
陳鋒也看見了那塊牌子。
他低頭揉腿,肩膀放鬆了不少。
交警分別詢問十七個人,他們的說法高度一致。
我的車輛在後方連續鳴笛。
陳鋒受驚後失去平衡。
自行車倒地時與我的保險槓發生接觸。
我的車雖然沒有明顯前衝,他們卻堅持我當時離得過近,給騎手造成了危險。
我把情況講完,負責處理的交警又去看車頭痕跡,還讓陳鋒起來走了幾步。
陳鋒剛纔還抱着右腿,這會兒站起來時先邁的也是右腿。交警看了他兩眼,他才改成一瘸一拐。
“先去醫院檢查。責任認定看現有證據,不是誰人多聽誰的。”
陳鋒沒有頂嘴,轉身時卻衝我咧開嘴。
他熟得很。
後續處理比我預料得棘手。
現有證據無法還原推車倒地的完整過程,十七份證言又把矛頭全指向我。車輛與倒地自行車存在接觸痕跡,警方只能按交通事故程序繼續覈查。我提交異議,申請調取周邊商戶、其他車輛記錄,再做補充調查。
陳鋒卻抓住“機動車與非機動車發生接觸”這一點不放,一遍遍強調機動車一方的注意義務,還把相關條文背得熟練。
“我不要求她坐牢,也不要她賠幾十萬。檢查費、車損,按程序來就行。我們騎車的人本來就喫虧,總不能被汽車嚇倒還得自己認。”
他說得體面,旁邊幾個隊員跟着點頭。
交警沒有接受他那套“誰弱誰有理”的說法,卻也明確告訴我,在事實暫時無法完全查清的情況下,後續責任與民事賠償必須依證據處理,不能憑任何一方的猜測下結論。
交警結合現有痕跡、雙方陳述和道路通行情況出具事故責任認定。我因跟車距離不足、未能證明鳴笛與倒車經過,暫負次要責任;陳鋒一方因多人並排行駛、影響正常通行承擔主要責任。我當場提出複覈申請。
車輛隨後被依法暫扣用於痕跡檢驗。
鑰匙交出去時,我看着陳鋒站在幾米外給自行車拍照。
他拍完車架,又專門拍了一張我被工作人員帶去登記信息的背影。
等事故責任認定書出來,他拿着紙走到我面前,先用手指彈了兩下。
“蘇總,做生意的人應該最懂這個。”
我抬頭。
他壓低嗓子。
“規矩保護會用規矩的人。你再有錢,也得先把這一關過了。”
我沒接他遞過來的紙,只看了一眼他胸口的隊員編號,07。
陳鋒見我不接,自己把紙折起來塞進口袋。
“還有贊助的事。”
他終於提到重點。
“你現在取消,外面會怎麼看?”
我拿回自己的證件。
“那得看你接下來打算讓外面看見甚麼。”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我沒有再理他,打車回公司。
車開出去不到五分鐘,助理把一張截圖發給我。
陳鋒已經在俱樂部羣裏發了通知。
今晚八點,全員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