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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漣漪推門進屋了。
心心正站在穿衣鏡前，轉着圈。
身上，是我那件新羽絨服。
周漣漪的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了停。
"你怎麼穿她的？"
心心動作一頓，臉上飛快閃過一絲慌。
"姐姐不穿。"
"她說這衣服難看，死活不要。"
周漣漪的眉頭，慢慢舒開。
"她就是這個德性。"
"給她買甚麼都挑三揀四。"
"還是你懂事，不糟蹋東西。"
心心笑了，笑得乖巧。
"媽媽，我幫姐姐收着。"
"等她回來了，我再還她。"
我飄在衣櫃前，喉嚨發緊。
那件羽絨服的吊牌還掛在袖口。
我連一次都沒捨得剪，它本該是我的。
可現在，它穿在別人身上了。
"我沒有說過。"
"我一次都沒穿過那件衣服。"
"是她搶走的。"
沒人聽得見。
周漣漪坐到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
"心心，去給媽媽泡杯熱飲。"
"趕了一路，累死了。"
心心應了一聲，歡快地去廚房。
誰都沒提，那個還沒回家的人。
誰都沒問一句，我在哪。
心心端着熱飲出來，又折回我房間。
我的書包，被她拎起來翻。
我的髮卡，被她一枚枚試戴。
我的繪本，被她塞進自己的抽屜。
我站在她身後，一聲聲喊。
"放下！"
"那是我畫的！"
"那是我的！"
我伸手想要去搶。
手從書包上，直接穿了過去。
我轉身去拉周漣漪的衣袖。
"媽，你管管她！"
"她在拿我的東西！"
周漣漪閉着眼，靠在沙發上。
毫無反應。
我站在客廳中央。
這一刻，比死了還冷。
第二天傍晚，周漣漪回來了。
手裏，拎着一個盒子。
限量版的玩偶，包裝精緻。
我認得。
那是我在商場櫥窗前，站了半個鐘頭，沒敢開口要的那個。
周漣漪把它帶回來了。
她沒進屋，先去了停車場入口。
"安安。"
她的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媽媽給你帶禮物了。"
"你出來，好不好？"
"媽媽不怪你，回來喫晚飯。"
我在她身邊飄着，眼淚往下砸。
"我就在這。"
"你回頭看看我。"
"我出不去了。"
她當然聽不見。
停車場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周漣漪的聲音，慢慢冷下來。
"安安，我數到三。"
"你再不出來，今晚就別回來了。"
心心站在她身後，抱着胳膊。
"媽，她就是裝的。"
"想讓你服軟，想拿捏你。"
"你越求她，她越來勁。"
周漣漪的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一。"
"二。"
"三。"
數完了。
停車場裏，靜得可怕。
周漣漪把手裏的玩偶，往心心懷裏一塞。
"給你。"
"她不是不要回家嗎。"
"那就讓她在停車場，凍着，反省。"
"誰都不許去找她。"
心心接過玩偶，嘴角翹起來。
"謝謝媽媽。"
"我比她珍惜多了。"
周漣漪拉着心心，轉身走了。
我飄在原地，看着那扇門，重重合上。
原來在她們眼裏。
我的命，還比不上一個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