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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從三十三樓躍下的失重感，彷彿還殘留在骨血裏。
我死死盯着眼前捂着肚子，滿臉痛苦的大一新生，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上一世，就是這個自稱“勇敢的小羊”的男生。
在軍訓時嫌累，撒謊說要去上廁所。
結果他逃出學校，直接買票去了魔都瀟灑。
我急得像瘋子一樣查監控，聯繫家長，找他找到凌晨一點。
結果他發朋友圈炫耀魔都夜景。
我卻被指責看管不力，最終被學校開除。
絕望把我淹沒，我在網暴中跳樓慘死。
再睜眼，竟回到了他請假的這一天。
“導員，我肚子疼得受不了，申請去個廁所。”
他裝得可憐巴巴，眼底卻藏着一絲掩飾不住的狡黠。
我強忍着扇他一巴掌的衝動，嘴角扯出一個無比溫柔的笑。
“這麼嚴重啊，我已經幫你叫120了，還是先去醫院看看吧。”
......
李耀祖剛張開嘴，校門外已經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120救護車呼嘯着衝進軍訓操場。
車門砰地推開，幾個拿着擔架的醫護人員跳了下來。
“誰！誰快不行了！”
領頭的急診醫生大嗓門一吼。
周圍的學生嚇得齊刷刷退開半圈。
李耀祖本能地往後縮，手腳並用地想爬起來。
“導員，我就是岔氣了......”
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將他壓在地上。
“快！醫生！這孩子疼得直冒冷汗，可能有生命危險！”
我大喊，眼眶通紅。
兩個護士衝過來，二話不說就把李耀祖往擔架上抬。
“不是，我沒那麼嚴......”
李耀祖在擔架上拼命掙扎，脖子漲得通紅，想搶話。
我直接掐斷他的話頭。
“別說話！保留體力！”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們剛纔是不是看他臉色慘白？是不是疼得滿地打滾？”
周圍的大一新生紛紛作證。
“對對對！李耀祖剛纔叫得可慘了！”
“臉都白了，導員你快跟去看看吧！”
李耀祖被我的手捂着嘴，只能發出“嗚嗚”的抗議聲。
醫生一看這架勢，眉頭緊鎖。
“家屬呢？趕緊通知家屬！這情況看着不對勁，先上車吸氧！”
救護車後車廂的門重重關上。
李耀祖躺在擔架上，只能硬着頭皮哼哼。
“哎喲......疼......”
我坐在他旁邊，冷眼看着他。
他那隻沒按着氧氣罩的手，正伸進軍訓褲的口袋。
我掏出手機。
電話被接起，那頭傳來搓麻將的嘩啦聲。
“喂？誰啊？”
我換上沉痛的語氣。
“請問是李耀祖的媽媽嗎？我是他的輔導員。”
“你兒子在軍訓時突發急症，現在正在120救護車上搶救。”
“醫生說情況非常危急，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電話那頭的麻將聲戛然而止。
“你說甚麼？！我兒子怎麼了！”
“您先別急，直接來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帶好銀行卡和身份證，可能需要馬上做手術。”
我沒給她多問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導員，我真的沒......”
“噓。”
我豎起食指，貼在脣邊。
“別怕，老師在，不管怎麼樣，學校都會救你的。”
我笑得溫柔。
他打了個寒顫。
救護車一路疾馳，警笛聲撕裂了街道的平靜。
李耀祖躺在擔架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幾次想拔掉氧氣管坐起來，都被我死死按住。
“李耀祖，你現在亂動就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我壓低聲音。
隨車護士也轉過頭，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同學怎麼回事？讓你躺好別動聽不懂嗎？”
“你知不知道劇烈腹痛可能是急性闌尾炎穿孔，或者是脾破裂？”
“亂動引發內出血，神仙也救不了你！”
護士連珠炮似的警告，把李耀祖砸懵了。
我看着他眼底閃過的慌亂，心裏冷笑。
我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李耀祖的微信頭像還亮着。
我用小號潛伏在他的好友列表裏，甚至能看到他剛纔更新的一條朋友圈狀態。
“魔都的夜，一定要等我！”
“導員......”
李耀祖聲音發虛，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我真的感覺好多了，要不還是回學校吧，軍訓不能耽誤。”
他竟然拿軍訓來當藉口。
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糊塗！”
“軍訓算甚麼？你的命纔是最重要的！”
“你媽媽馬上就到醫院了，她要是看到你諱疾忌醫，得多傷心？”
聽到“媽媽”兩個字，李耀祖徹底癱在擔架上不再動彈。
救護車一個急剎，穩穩停在急診大樓門口。
“到了！快推下去！”
車門大開，外面的熱浪和急診科特有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李耀祖被連人帶擔架推了下去。
我緊緊跟在旁邊，看着他被推進了那扇生死未卜的搶救室大門。
好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