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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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姐姐替我求得賜婚聖旨後,京中人人都替沈硯舟惋惜。

他原本要娶恩師獨女,卻因貴妃一句話,做了我的丈夫。

可他待我很好。

空閒時,他總會親手爲我畫小像。

五年下來,書房裏掛滿了我的模樣。

我曾指着最後一面空牆問他,往後掛不下了怎麼辦。

他笑着說:“那便換間大些的屋子。”

我以爲我們已經是恩愛夫妻。

直到貴妃被打入冷宮,他親手摘下了所有畫像,扔進火裏。

“皎皎下個月進門,看見這些,心裏會不舒服。”

我才知道,他已經向恩師重新下聘。

我沒有哭鬧,只讓人收拾行李,準備回孃家。

沈硯舟卻攔住我,遞上一紙婚書。

“是我對不住你,你後半生的依靠,我替你找好了。”

“劉掌櫃喪妻多年,願意迎你做續絃。”

他又將婚書推近,自顧自開口:

“我總得安頓好你,才能安心娶她。”

“劉掌櫃答應了,婚後每月都會來信,告訴我你過得好不好。”

我看着面前這個口口聲聲爲我好的男人,氣得笑出聲。

“沈硯舟,你是替我找丈夫,還是替自己找個看守我的人?”

他沉默片刻,將車上的行李提了下來。

“隨你怎麼想。”

“總之,你不能嫁給一個我管不住的人。”

......

我將行李從他手裏拿了回來。

“那我便不嫁。”

沈硯舟皺眉。

“你還要同我賭氣到甚麼時候?”

我打開箱子,取出兩張紙。

一張和離書,一張嫁妝單。

“字我已經簽了,嫁妝照單歸還,往後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他沒有接筆。

“你連這些都備好了?”

“你已經下聘,我總得替自己打算。”

他盯着紙上我的名字。

從前他寫字,我替他磨墨,常常一站便是半日。

他偶爾抬頭看我一眼,我都能歡喜許久。

如今,我只盼他快些落筆。

僵滯間,魏皎皎笑着走近,伸手挽住沈硯舟。

她的視線落在和離書上,臉上的笑意更加明媚:

“姐姐肯想開就好。”

說完,她又看向沈硯舟:“母親還在問,咱們的婚期可要重新擇?”

沈硯舟終於拿起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照舊。”

筆尖劃過紙面,他將兩份文書交給管事,命他今日便去官府辦妥。

我叫碧荷去取庫房鑰匙。

管事卻抬手攔住碧荷。

“夫人,鑰匙已經交給魏姑娘了。”

魏皎皎從袖裏取出一串鑰匙。

“伯母讓我早些熟悉家務,姐姐別多心。”

我點頭,但還是朝她伸手。

“府裏的東西隨你熟悉,但我的東西,我要帶走。”

她挑了下眉,跟在她身後的丫鬟便遞上賬冊。

她輕飄飄念出我嫁妝鋪子的名字。

“這兩間鋪子在劉掌櫃手裏,賬目未清。”

“田莊的收益,這些年一直補着公中,我和硯舟即將舉行婚儀,突然抽走,府裏怕是週轉不開。”

我氣笑了。

“這些是我的嫁妝,我還不能帶走了?”

魏皎皎放下鑰匙,癟了癟嘴:

“硯舟,還是還給姐姐吧。婚儀簡單些也無妨,左右我已經等了五年,不差這一點體面。”

沈硯舟握住她的手,滿眼憐惜。

“我不會委屈你。”

隨後,他轉過頭,語氣沉下來:

“嫁妝的事,等你安頓下來再說。”

我看着他們交握的手,不想糾纏。

“好,我先走。”

他擰起眉。

“去哪裏?”

“客棧。”

他伸手攔住我。

“一個剛和離的女子,獨自住在外頭,旁人會怎麼說沈家?”

“方纔是你讓我等嫁妝,如今我願意等,你又不許走。”

我看着他,扯了下嘴角:

“沈硯舟,你究竟想怎樣?”

魏皎皎走過來,將那張婚書放在箱上。

“劉家已經答應迎娶,姐姐從這裏出嫁,外人只會說兩家好聚好散,對誰都好。”

“我沒有答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硯舟已經派人去詢問姐姐的父親了。”

我沒理她,抱起箱子往外走。

護院在門前站成一排,不肯讓路。

沈硯舟牽着魏皎皎與我錯身而過。

聲音平靜無波:“你先在府中好好住着。”

“貴妃被打入冷宮,你身爲她的妹妹,沒有地方容得下你。”

門落了鎖。

我看着緊鎖的門,遲遲緩不過神。

傍晚,官府蓋過印的和離文書送回來了。

我留好自己那份,再次走到門邊。

管事垂着眼,仍舊不肯讓路。

“大人吩咐,等您從這裏嫁進劉家,纔算安頓妥當。”

我將手裏的婚書撕成兩半。

他低頭,又從袖中取出一張。

“大人說,您若撕了,再送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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