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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掌櫃第二日便來了。
從前他來交賬,總在廊下候着。
見了我,彎腰垂首,連茶都不敢坐着喝。
今日,他坐在前廳主位旁,手邊放着一份聘禮單。
見我進來,他只欠了欠身。
“蘇姑娘。”
我在他對面坐下。
“沈硯舟應了你甚麼?”
他的笑僵滯在臉上。
“姑娘這話......”
“生意,銀子,還是我的嫁妝?”
沈硯舟放下茶盞,語氣微沉:
“你好好說話,貴妃被打入冷宮,沒人能護你。”
我呼吸一滯,背脊卻越發挺直。
“我從未應過這門婚事,今日當着你的面,再說一遍。”
“我不嫁你。”
劉掌櫃看向沈硯舟。
沈硯舟面露歉意:“她近日心緒不佳,你多擔待。”
說完,又看向我。
“劉家人口簡單,你嫁過去便能當家,往後也不必看人臉色。”
劉掌櫃連忙點頭。
“沈大人放心,我自會管好家事,讓姑娘安心過日子。”
說着,他從聘禮單下抽出另一張紙。
“這是劉家的規矩。”
“婦人出門須知會丈夫,銀錢由家中統一料理,陪嫁下人也得聽主家的差遣。”
碧荷忍不住呵斥:“放肆!我家姑娘又沒答應!”
劉掌櫃抬眼,語氣也冷下去。
“主子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我將碧荷拉到身後。
“我的人,輪不到你訓斥。”
沈硯舟皺起眉。
“碧荷確實讓你慣壞了。”
劉掌櫃聽了,慢慢靠回椅背。
他臉上的拘謹被得意取而代之。
魏皎皎看着我,揚脣輕笑:
“姐姐從前有貴妃撐腰,事事順意,如今境況變了,總不能還要人人依着你。”
“你父親已經應允,婚書一早便送到劉家了。”
我頓住,錯愕抬眼。
她讓人拿來父親的回信。
上頭除了應下婚事,還問了一句,沈家答應替兄長謀的差事,何時能有消息。
我一字字看完,心涼了個徹底。
用力撕碎信件,猛地轉身衝出去。
身後,沈硯舟還在替我向劉掌櫃賠不是。
“她性子倔,往後你多費些心。”
跑回院子後,我寫了兩封信。
一封送外祖家,一封請城南訟師替我遞狀。
可傍晚,兩封信就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沈硯舟一封封拆開。
讀到拘禁強嫁時,他冷不丁笑出聲。
“你要告我?”
“你知不知道事情鬧大,蘇家也要跟着丟臉。”
說完,他便將信件點燃。
頃刻間,信件化成灰燼。
他警告的聲音落在耳畔:“好好待嫁,我是爲你好。”
說完,起身離開。
他走後,碧荷悄悄告訴我,送菜的馮婆子今日在側門遇見宮裏出來採買的人,聽說有人重新查問姐姐獲罪前的舊事。
“奴婢問得急,她也說不清。”
我摸向髮間。
那支細金簪,是出嫁時姐姐親手替我戴上的。
馮婆子的女兒在宮中當差,早年受過姐姐照拂,這條關係,除了我無人知曉。
我撕下內襯,寫了一張短箋,與金簪包在一處。
“託她送進去。”
碧荷看見上頭強逼改嫁四個字,眼淚一滴滴往下砸。
“娘娘如今自身難保,姑娘又......”
“能遞到便遞,遞不到,我們再想別的法子。”
我握住她的手。
“別讓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