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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王妃那日,太監剛唱到我的名字,我便當殿跪下,拒了這門婚。
只因上輩子,我做了蕭珩十年皇后。
他爲我空置六宮,又知我念家,特許與我同榻長大的表妹沈婉進宮陪我。
我病重三年,沈婉日日親手餵我湯藥。
臨終那日,她卻俯在我耳邊輕笑:
“表姐,你可知道六宮空着,是在等我。”
“姑父姑母也早說了,讓你替我在宮裏熬着。如今這藥,你也喝夠了。”
殿門口,蕭珩靜靜看着我們,一個字也沒說。
原來夫君、爹孃,心裏裝的都是她。
所以重來一世,我成全他們。
“臣女福薄,擔不起王妃之位。”
我叩首,抬手指向殿角那個裹着狐裘、咳得撕心裂肺的人:
“臣女心悅鎮北侯世子謝硯,求陛下賜婚。”
滿殿死寂。
誰不知道,靖王蕭珩是儲君的不二人選,今日嫁他,來日便是皇后。
而謝硯父兄戰死,兵權盡收,只剩一身舊傷,太醫斷言他活不過二十五。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放着鳳位不要,去守活寡?林家女瘋了不成!”
沈婉紅着眼扯我衣袖:“表姐,你這是何苦......”
可她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蕭珩猛地看向謝硯。那是和他一起長大、過命的兄弟。
出宮時,蕭珩攔住了我。
他攥着我的手腕,眼底翻湧着我看不懂的東西:
“林憶清,你也回來了?”
“拿阿硯來氣我?欲擒故縱這一套,你從前是不屑用的。”
我拔下發間那支入選時御賜的白玉簪,輕輕放進他掌心:“王爺放心,這一世,我不礙你們的眼。”
他攥緊玉簪,冷笑一聲:“一個短命鬼,能護你幾日?三日後,本王等你哭着回來。”
回到相府,迎面便是父親一記耳光。
“鳳位遞到你手上,你倒好,當着滿朝文武把林家的臉往地上踩!”
他拂袖喝道:“滾去祠堂跪着!”
沒有一個人替我求情。
母親摟着眼眶通紅的沈婉,一下下撫她的背:“婉兒受驚了,有姑母在。”
擦肩而過時,我聽見她壓着嗓子埋怨:
“說好了讓婉兒以媵妾的身份隨你陪嫁進王府,你這一鬧,婉兒的前程怎麼辦?”
我腳下一頓。
上輩子我以爲,沈婉能進宮,是蕭珩體恤我念家。
原來那道特許,是我的親爹孃早早替她求來的。
掌燈時,沈婉提着食盒進了祠堂。
“表姐,跪了這麼久,喝口蔘湯暖暖身子吧。”
她捧出一隻青瓷碗,碗沿描着一圈纏枝蓮。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透了。
就是這隻碗。
上輩子整整三年,她就是用它,一勺一勺把藥喂進我嘴裏。
我的手抖得握不住,碗翻了,蔘湯潑了她半幅裙襬。
沈婉“呀”了一聲,眼淚說來就來。
不到一炷香,母親身邊的嬤嬤便來傳話:我院裏的炭火和月例,一併停了。
夜深時,宮裏來人傳了口諭:
“林家女的婚事,須謝世子親口應下,再議。”
廊下的丫鬟捂嘴偷笑:“謝世子病得只剩一口氣,哪有力氣應這門親?”
全京城都在等謝硯開口,拒了我。
更鼓敲過三下,祠堂後窗忽然被人輕輕叩響。
窗外站着個跛腳老僕,腰間掛着一塊磨得發亮的舊銅牌。
“林姑娘,世子讓老奴帶句話。”
“他說,他中意你。三日後,親自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