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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僕的身影一晃,便沒入了夜色。
我攥着那句話,在冰冷的蒲團上跪到了天亮。
膝蓋早沒了知覺,心口卻揣着一點熱。
可這點熱還沒焐暖,祠堂的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母親鬢髮散亂地衝進來,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將我從蒲團上拖了下去。
“林憶清!你還有沒有良心!”
頭皮像要被生生撕開,我疼得眼前發黑。
“禮部一早就把婉兒從王妃候選裏劃掉了,說有人往宮裏遞了帖子,揭了她是沈家庶出!”
母親的指甲掐進我肩膀:“這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你自己不要鳳位,也見不得婉兒好,是不是!”
“不是我。”
“還敢嘴硬!”
又一巴掌落下來。
祠堂門口很快擠滿了下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嘖,自己不稀罕的東西,也不許表姑娘碰,心腸可真毒。”
“表姑娘昨夜還巴巴送蔘湯,被潑了一身都沒吭聲。”
沈婉扶着門框,哭得梨花帶雨:“姑母別打了,是婉兒命薄,不怪表姐......”
她越這樣說,母親的手就越狠。
我被按在青磚上,臉頰貼着刺骨的涼,忽然想笑。
上輩子,她們一個端藥,一個點頭。
這輩子,換成了一個哭,一個打。
“住手。”
一道冷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人羣嘩啦啦跪了一地。
蕭珩一身玄色蟒袍立在門口。
沈婉提着裙襬奔過去,哽咽着喚了聲“王爺”,便再說不下去。
蕭珩抬手,用指腹替她拭去了眼淚。
上輩子我咳血咳到昏厥,他也只是站在簾外,問了一句“太醫怎麼說”。
他這才轉過臉看我,那一眼,比母親的巴掌還冷。
“你拿阿硯來氣我,本王只當你鬧脾氣。”
他一步步走近,居高臨下,“可你竟敢對婉兒下手。”
我撐着地,慢慢站起來,把散亂的頭髮攏到耳後。
“王爺要定我的罪,總該拿出憑證。”
“憑證?”他嗤笑,“婉兒的出身,林家瞞了十幾年,除了你,誰會去翻?”
我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因爲我也想知道,那封帖子到底是誰遞的。
能把帖子遞進宮裏,又查不出來路的人,京城裏沒有幾個。
滿屋子的人都在等我認罪。
我偏偏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
“三日後,謝世子會登門提親。”
“到那時,我自會離開林家,礙不着任何人的眼。”
屋裏靜了一瞬,隨即爆出一陣壓不住的鬨笑。
“謝世子?那個咳得站都站不穩的病秧子?”
“怕不是跪糊塗了,大白天做起夢來。”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你還嫌林家丟人丟得不夠?”
蕭珩沒笑。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從袖中抽出一張脈案,甩在我腳邊。
“阿硯昨夜咳了小半盆血,太醫連夜把他抬去了西山溫泉莊子。”
“沒有父皇的手令,他連城門都出不得。”
他俯下身,貼在我耳邊,語氣裏竟帶了幾分笑意:
“他連榻都下不來,你等誰?”
那點笑意,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上輩子你病着,阿硯往鳳儀宮送過三回藥。本王一直沒問。”
“林憶清,你和他,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