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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蘅入族後的第二日,母親便把中饋交給了她。
正廳裏擺着十幾只裝滿賬冊的木箱。
母親將庫房鑰匙親手放進謝蘅掌心。
“從前這些都是你表姐管着。”
“你即將嫁入侯府,也該學着料理家事了。”
謝蘅攥着鑰匙,惶恐地看向我。
“表姐比我能幹,我怕自己做不好。”
母親柔聲安慰。
“誰也不是天生就會。”
“若有不懂的,照棠自然會教你。”
我讓侍女把裴家的公賬逐一搬出來。
藥案、人情簿和外祖產業名錄卻被我單獨封進箱中。
哥哥攔住我。
“這些爲甚麼不留下?”
“母親的藥方是我請江南名醫重新調過的,人情簿記的是外祖家與各府的往來。”
“既已分產,它們自然不歸裴家。”
母親臉色一沉。
“我養你這麼多年,如今向你要幾張藥方,你也要斤斤計較?”
我看着她。
“藥方我已經交給府醫。”
“至於如何採買、如何煎服,該由新的掌家人操心。”
謝蘅連忙上前拉住我的袖口。
“表姐別生氣,我一定會照顧好姨母。”
當日下午,她便將母親常用的紫參換成了便宜一半的黨蔘。
管事提醒兩種藥材效用不同,她卻輕聲嘆氣。
“府中爲我的婚事花費不少,我只是想替姨母節省些。”
母親聽說後感動不已,當衆誇她孝順。
三日後,母親服藥時突然心悸,險些從榻上摔下來。
府醫查出藥材被換,謝蘅立刻紅了眼。
“我只是想替府裏省些銀子。”
母親疼得滿頭冷汗,卻仍握着她的手。
“阿蘅也是一片好意。”
“照棠明知藥材不能換,爲何不提前告訴她?”
我站在牀邊,覺得這句話異常可笑。
“中饋已經交給她了。”
“若每件事仍要我提醒,爲何不把鑰匙還給我?”
母親被堵得無話可說,哥哥卻冷着臉讓我出去。
傍晚,父親又收到三封退帖。
謝蘅以爲舊部遺孀與裴家沒有血緣,擅自削減了她們的冬炭和月銀。
那些跟隨父親多年的舊部因此寒心,紛紛拒絕再來往。
父親將退帖砸到我腳邊。
“這些人向來與你親近,你去解釋清楚。”
“銀子是謝蘅削減的,父親該讓她解釋。”
“她剛剛接手中饋,犯錯在所難免。”
“你明知其中利害,卻袖手旁觀,是想看整個裴家的笑話嗎?”
我彎腰撿起退帖,放回桌上。
“當初與她們往來,是我念及故人之情。”
“既然裴家不願繼續供養,我沒有立場逼她們留下。”
父親怒聲命我跪下。
門房卻在這時來報,鎮北侯府送預聘禮的人已經到了。
謝蘅不熟悉禮制,竟把侯府送來的雁禮當作尋常活禽,命廚房宰了燉湯。
侯府管事得知後沉了臉,當場便要帶着聘禮離開。
哥哥急忙把我拉到偏廳。
“侯府老夫人最重規矩。”
“你現在去賠個不是,就說雁是你命人送去廚房的。”
我看着他。
“這是謝蘅的婚事,與我何干?”
“裴照棠!”
“阿蘅若因此被侯府厭棄,你就是逼她去死。”
這樣的罪名,我已經聽過太多次。
我撥開哥哥的手,轉身回了棲梧院。
案上放着幾封剛送到的密信。
城中三家商號得知裴府換了掌家人,都表示不會再讓裴家賒賬。
他們過去願意通融,從來不是因爲裴家的名聲。
而是因爲相信我裴照棠不會賴賬。
我將密信收進箱中,連同藥案和人情簿一起交給外祖家的管事。
隨後,我把原本替謝蘅準備的侯府回禮清單扔進火盆。
這一回,我不會再替她收拾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