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聞溪,你真的決定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江母周曼嵐才壓低聲音。

“當初說好十年。如今期限到了,只要你願意留下,我可以把城南那套房子轉給你。”

聞溪把已經收拾好的文件裝進紙袋,語氣平靜。

“媽,我不是爲了房子。”

“下週一冷靜期結束,我會和江敘沉去領離婚證。禾禾的撫養權歸他,我不會爭。”

周曼嵐明顯急了。

“孩子是你一手帶大的,你真捨得?”

聞溪望向書桌上的全家福。

照片裏,江敘沉抱着女兒江禾禾站在中間。

她站得稍遠,身體微微朝他們傾斜,像一個努力擠進畫面的人。

“她已經九歲了,知道自己更想跟誰生活。”

聞溪頓了頓。

“而且,她最近一直想讓梁知夏做她的新媽媽。”

電話那邊徹底安靜下來。

十年前,梁知夏在訂婚前突然出國。

江敘沉受到刺激,連續幾個月無法正常入睡,嚴重時甚至不能獨自待在封閉空間。

那段時間,聞溪的外婆病重,急需手術。

周曼嵐替她交了三十萬元手術費,條件是讓她陪在江敘沉身邊,幫助他渡過最難熬的階段。

這份約定的期限是十年。

聞溪答應了。

因爲那時的她既需要錢,也愛了江敘沉很多年。

後來江敘沉的病情漸漸穩定,兩個人順理成章地結了婚,還有了禾禾。

聞溪曾以爲,契約只是這段婚姻不太體面的開始。

只要她足夠耐心,終有一天,他們會變成真正的夫妻。

可梁知夏回國後,她才發現,有些位置從來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門外傳來電子鎖開啓的聲音。

聞溪掛斷電話,走出書房。

江敘沉提着兩個紙袋進門,梁知夏跟在他身後,手裏牽着禾禾。

禾禾一看見聞溪,臉上的笑容立刻淡了。

她鬆開梁知夏,低頭換鞋。

“媽媽,你怎麼還沒做飯?”

聞溪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晚上九點二十。

桌上的飯菜已經涼透了。

“我給你們發過消息,問你們甚麼時候回來。”

江敘沉脫下外套,語氣自然。

“知夏剛回來,對附近不熟。我帶她去商場買了些生活用品,順便在外面喫過了。”

聞溪的視線落在那兩個紙袋上。

一家三口的親子睡衣。

男款、女款和兒童款,整齊地放在透明包裝裏。

梁知夏察覺到她的目光,立刻解釋。

“聞溪,你別誤會。商場搞活動,三套一起買更便宜。禾禾非說想和我們穿一樣的,我不好掃她的興。”

禾禾抱住梁知夏的手臂,不高興地瞪着母親。

“只是睡衣而已,媽媽怎麼甚麼都要計較?”

“知夏阿姨不像你,她從來不會因爲一點小事生氣。”

聞溪看着女兒。

以前禾禾發燒,她曾抱着孩子在急診室守一整夜。

禾禾第一次上幼兒園,哭着抓住她的衣角,怎麼都不肯鬆手。

從甚麼時候開始,女兒看她的眼神只剩下不耐煩?

大概是梁知夏回國以後。

梁知夏會給禾禾買昂貴的玩具,會允許她喫冰激凌,會陪她打遊戲到深夜。

而聞溪只會提醒她刷牙、檢查作業、按時睡覺。

一個負責討她喜歡。

另一個負責讓她成長。

九歲的孩子不知道這兩者有甚麼區別。

江敘沉走進餐廳,看見桌上的四菜一湯,眉頭輕輕皺起。

“以後不確定我們回不回來,就別做這麼多,浪費。”

聞溪沒有解釋。

今天是他們結婚十週年的日子。

江敘沉顯然已經忘了。

她把桌上的菜一盤盤倒進垃圾桶。

他注視着她的動作,神情終於有了變化。

“聞溪,你又在鬧甚麼?”

她擦乾淨手,從書房拿出一份協議。

“週一上午九點,冷靜期結束。”

“這是財產分割和撫養權確認書,你再看一遍。沒有問題,今晚簽字。”

江敘沉低頭翻了幾頁。

他知道這是甚麼,也知道聞溪一個月前爲甚麼突然提出離婚。

那天梁知夏剛回國,他親自去機場接人,錯過了禾禾的家長會。

聞溪獨自在學校等了兩個小時。

回家後,她第一次提出離婚。

江敘沉認爲她只是在喫醋。

爲了證明自己不會被她要挾,他陪她去提交了離婚申請。

如今,她竟然真要走完最後一步。

江敘沉把協議扔回桌面。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聞溪迎上他的視線。

“婚後存款各自一半,這套房子是你的婚前財產,我不要。禾禾歸你,我保留探視權。”

“至於外婆的手術費,我四年前已經連同利息轉給了媽。”

他的目光陡然一沉。

“你甚麼時候還的?”

“四年前。”

“爲甚麼沒人告訴我?”

“因爲這是我和媽之間的事。”

聞溪把筆放到他面前。

“籤吧。”

江敘沉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冷笑。

“你以爲拿離婚逼我,我就會讓知夏離開?”

聞溪沒有回答。

他心中的煩躁莫名加重。

這些年無論他多晚回家,聞溪都會留一盞燈。

哪怕他們爭吵,她也會在第二天準備好早餐,提醒他帶藥。

她怎麼可能真的離開?

江敘沉拿起筆,在協議末尾簽下名字。

“既然你想鬧,我陪你。”

“不過聞溪,你最好想清楚。離婚證領了,再想復婚,也不是你一句後悔就能解決的。”

她把協議收進紙袋,輕輕點頭。

“你放心。”

“這一次,我不會後悔。”

聞溪轉身走向廚房。

玄關處,梁知夏正蹲下來給禾禾試新拖鞋。

那是一雙粉色的兔子拖鞋,和聞溪腳上的那雙一模一樣。

禾禾高興地仰起臉。

“知夏阿姨,你以後可不可以一直住在我們家?”

梁知夏爲難地看向江敘沉。

江敘沉遲疑片刻,低聲安撫女兒。

“知夏阿姨的房子漏水,暫時住幾天。”

禾禾立刻歡呼起來。

聞溪沒有回頭。

她只是把自己那雙已經穿了三年的拖鞋脫下來,扔進垃圾桶。

距離她離開這個家,只剩六天。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