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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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聞溪沒有準備早餐。

江敘沉下樓時,餐桌上只有一杯溫水。

他站在廚房門口,語氣微沉。

“禾禾八點要上學,你沒做早飯?”

聞溪正在覈對南城古籍修復中心發來的報到材料。

她大學讀的是文獻保護。

畢業那年,她原本已經獲得了留館實習的機會,卻因爲江敘沉病情反覆,放棄工作留在了他身邊。

十年過去,曾經的老師又向她發出邀請。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

“冰箱裏有面包和牛奶。”

聞溪沒有抬頭。

“禾禾自己會拿。”

江敘沉似乎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回答。

過去即便她發燒,禾禾的早飯也不會晚一分鐘。

他剛要開口,梁知夏已經穿着家居服走進廚房。

“我來吧。”

她把冷牛奶倒進杯子,放進微波爐,又拆開兩袋麪包。

禾禾下樓看見,立刻跑過去抱住她。

“知夏阿姨最好了。”

梁知夏笑着揉了揉孩子的頭髮。

“只是熱個牛奶,算不上甚麼。”

她將杯子遞給禾禾,卻忘了試溫度。

女孩剛喝一口,便被燙得哭起來。

聞溪下意識站起身。

可邁出一步後,她又停了下來。

江敘沉已經快步走過去,把禾禾抱進懷裏。

“有沒有燙到?”

梁知夏慌了,眼圈瞬間發紅。

“對不起,我平時不照顧孩子,不知道要先試溫度。”

江敘沉一邊哄女兒,一邊安慰她。

“沒事,你不是故意的。”

聞溪站在原地,看着他們三個人圍在一起。

如果換成她,江敘沉大概會責怪她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可換成梁知夏,他首先擔心的卻是她會不會內疚。

禾禾哭了一會兒,忽然把怒氣轉向母親。

“你明明在旁邊,爲甚麼不提醒知夏阿姨?”

聞溪愣了一下。

“她給你倒牛奶的時候,我沒有看見。”

“你就是故意的。”

禾禾紅着眼睛控訴。

“你不喜歡知夏阿姨,所以纔想看她出醜。”

“禾禾。”

聞溪聲音不重,卻比以往嚴肅。

“做錯事情的人需要承擔自己的責任。不能因爲我在家,就把所有問題都推給我。”

江敘沉把女兒護到身後。

“她只是個孩子,你何必說得這麼重?”

聞溪看着他。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向禾禾道歉,還是替梁知夏道歉?”

江敘沉一時語塞。

聞溪沒有繼續追問,合上電腦準備出門。

禾禾今天有親子閱讀活動。

一個月前,班主任要求父母共同參加,她已經爲此準備了很久。

走到玄關時,禾禾卻突然拉住江敘沉。

“爸爸,我能不能讓知夏阿姨陪我去?”

聞溪握住門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

江敘沉皺眉提醒女兒。

“學校要求父母參加。”

“可媽媽講故事一點都不好聽。”

禾禾小聲抱怨。

“知夏阿姨以前學過表演,她肯定能幫我們班拿第一。”

梁知夏立刻擺手。

“這不合適,聞溪已經準備那麼久了。”

女孩抱緊她的腰。

“我就想讓你去。”

“同學都說你像電影明星。媽媽每天穿得灰撲撲的,她去的話,他們又要笑我。”

空氣驟然凝固。

聞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米白襯衫,深色長褲。

是她爲了方便整理舊書,最常穿的款式。

她從未想過,這身衣服會成爲女兒嫌棄她的理由。

江敘沉神色有些不自然。

“禾禾,不許這樣說媽媽。”

可他也只是說了這一句。

他沒有告訴女兒,聞溪曾爲了她的閱讀活動,練了幾十遍那個故事。

更沒有拒絕女兒荒唐的要求。

梁知夏柔聲勸了幾句,臉上卻已經帶着明顯的期待。

聞溪從包裏拿出準備好的手偶和繪本,放到鞋櫃上。

“我不去了。”

禾禾愣住了。

她本以爲母親會像往常一樣妥協,卻沒想到聞溪答應得這麼幹脆。

“真的嗎?”

“真的。”

聞溪替她整理好衣領。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禾禾立刻轉身去拉梁知夏,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江敘沉跟着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聞溪,你別把孩子一時的話放在心上。”

她穿上外套,平靜地反問。

“如果我在意,你會讓梁知夏留下嗎?”

他眉頭皺得更深。

“知夏只是去幫禾禾參加活動,爲甚麼到你嘴裏,甚麼都變了味?”

聞溪明白了。

她點點頭,從三人身邊經過。

那場親子活動最終拿了第一名。

班級羣裏發出合照時,聞溪正在醫院辦理最後一項體檢。

照片中,禾禾站在江敘沉和梁知夏中間。

三個人穿着統一的表演服,笑得親密自然。

班主任不知情,在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幸福的一家三口。”

江敘沉看見後,沒有解釋。

禾禾還把照片設成了平板電腦的屏保。

晚上回家時,她興奮地向聞溪展示獎盃。

“知夏阿姨比你厲害多了。”

“以後學校有活動,我都讓她陪我去。”

聞溪看着獎盃,輕輕應了一聲。

“好。”

女孩大概覺得她的反應不夠熱烈,故意補了一句。

“同學還說,知夏阿姨更像我媽媽。”

江敘沉從後面走進來,臉色微沉。

“禾禾,別亂說。”

聞溪抬起頭。

她以爲他至少會讓孩子道歉。

可下一句話,卻把她最後一點期待壓了下去。

“你媽媽最近心情不好,別故意刺激她。”

原來問題不在女兒否認母親。

而在聞溪過於敏感,不能承受一句玩笑。

聞溪收起那張體檢合格的通知,轉身回房。

江敘沉看見她冷淡的背影,莫名有些心慌。

“下週學校還有一次活動,到時候讓你去。”

聞溪沒有停下腳步。

“沒有下次了。”

還有五天,她就不再是禾禾法律意義上的母親監護人。

也不會再有誰,需要勉強爲她留出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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