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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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風雪颳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蕭承淵的書信送到了我手上。

他說事情已經料理妥當,已經動身回京,很快就會與我團聚。

我看着信,終於鬆了口氣。

上午,我剛替母親喂完藥,謝臨川便命人送來一張慶功宴的帖子。

小廝說:

“京兆府已經重新查驗過當年的事,宴席上,侯爺會替您恢復名聲。”

我服侍母親睡下,纔去書房找他。

推門進去時,謝臨川正坐在窗下翻閱卷宗,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映出他眉骨上一道淡淡的舊疤。

那道疤是他十二歲那年留下的。

彼時他剛被接到侯府,父母新喪,寄人籬下,性子又冷又硬,在府中幾乎不同任何人說話。

有一回他在馬場練騎射,馬忽然受驚,將他甩下來,額角磕在石頭上,血流了滿臉。

下人們嚇得四散去喊大夫。

我從廊下跑過去,蹲在他面前,拿帕子替他按住傷口。

那帕子是我新繡的,上頭歪歪扭扭繡了一朵桃花,醜得不成樣子。

血很快浸透了帕子,我按着不敢鬆手,他卻一聲不吭地盯着我看。

我被他盯得有些怕。

“你別怕,大夫馬上來了。”

他忽然開口。

“嗯,不怕了。”

後來傷好了,疤卻留了下來,他從不遮掩,倒像是刻意留着。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從婢女口中聽說,那方被血浸透的帕子,他洗乾淨了,一直鎖在書房的匣子裏。

那時我只覺得奇怪。

如今才明白,我不過是替他按了一次傷口,他卻把這份微不足道的善意攥了整整十年,攥成了一把刀,反過來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站在廳內,開口問他。

“既然能查清真相,當初爲何不查?”

謝臨川神色未變。

“你定親之後,我便派人查過周家那位公子,出身倒是好的,可性子太軟,事事聽憑家中安排,連替自己拿主意的膽子都沒有。”

“你染病那日,我知道有大夫入府,也知道姑母和婢女始終守在房中。”

“那日我故意帶族老進去,並非爲了捉姦,只是想試一試他。”

“看看大難當前,他是選擇你,還是爲了自家臉面退婚。”

我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他故意將事情鬧大,故意放任那些難聽的話傳遍京城,只爲了逼周家做出選擇。

自始至終,他都沒考慮過我要如何自處。

他語氣坦然得近乎磊落。

“結果他連一天都沒撐住,婚書送回來的時候,上頭墨跡都還是新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你拿我的清白試他?”

“是試他配不配護你周全。”

謝臨川糾正道:

“嫁了這種人,遇到事他只會先保全自己,你這輩子便毀了,我不過是提前替你看清楚。”

我幾乎氣笑。

“你完全可以把查到的東西告訴我,讓我自己決定嫁不嫁。”

“可你沒有。”

“你拿我的名聲當餌,把我變成全京城的笑話,然後告訴我這是爲我好?”

謝臨川沉默了片刻。

“流言是暫時的,官府重新定論便能平息,可嫁錯了人,那是一輩子的事。”

我盯着他。

“所以你毀掉我的婚事,又不許母親重新議親,就是爲了把我留在原地等你回來?”

“等你立了功,等你替我翻案,等你大發慈悲告訴我——你願意娶我?”

謝臨川看向我,沒有否認。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

“那個人確實配不上你。”

“那你呢?”

“我能給你更好的。”

他說這話時,眼神認真得近乎荒唐。

彷彿只要他願意娶我,那些羞辱、流言和眼淚,便全都能一筆勾銷。

“令儀,我承認,當初的手段嚴厲了些。”

“但結果證明,我沒有看錯人。”

我忽然明白,他從未把我受過的苦放在心上。

我只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只要最後落在他想要的位置,中途摔得多疼都不重要。

“我這一年受盡冷眼,在你眼中究竟算甚麼?”

謝臨川將慶功宴的請帖放到我面前,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不過是幾句閒話,明日真相大白,自然不會再有人提起。”

他略微停頓。

“況且若沒有此事,你又如何能看清,那個人根本不值得你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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