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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梁既川纔回家。
他推開臥室門時,我已經洗完澡,正坐在牀邊整理文件。
那枚婚戒被他放在桌上。
戒圈裏仍殘留着宋晚禾用過的香水味。
梁既川脫下外套,語氣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晚禾已經把戒指還回來了。”
“她不知道這對你意義這麼大。”
我沒有伸手去拿。
“她知道。”
他的動作頓了頓。
我合上文件夾。
“她在露臺上問過你,那是不是我們復婚的戒指。”
梁既川明顯沒料到我聽見了。
片刻後,他走到我面前。
“既然聽見了,你也應該知道,我只是借給她。”
“她復出演出需要一個話題,戒指能配合舞臺故事。”
“她戴着我的婚戒,講甚麼故事?”
梁既川擰眉。
“書寧,你是做媒體的,應該比我更清楚,舞臺表達不等於現實。”
“那你們在露臺上抱在一起,也是舞臺表達?”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今天差點從臺階上摔下去,我扶了她一下。”
“你一定要用這種口氣說話嗎?”
過去的我會繼續追問。
會逼他把每個細節解釋清楚。
也會因爲他的不耐煩,在深夜裏反覆想,到底是我太敏感,還是他真的變了。
現在,我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梁既川,你還記得我們爲甚麼離過第一次婚嗎?”
這句話像一根刺,瞬間扎進他最不願碰觸的地方。
“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他放緩聲音。
“我承認,第一次是我對不起你。”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補償。”
“房子寫了你的名字,賬戶向你公開,我去哪兒都會告訴你。”
“我做了這麼多,難道還不能證明,現在和那時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問。
“這一次,你沒有和她在酒店過夜?”
梁既川猛地看向我。
“我和晚禾沒有發生過任何關係。”
“我幫她,是因爲她在最困難的時候遇見了我。”
“她沒有家人,也沒有穩定收入。如果我不管她,她連後續治療都做不起。”
我看了他很久。
“所以,你不是不明白邊界。”
“你只是覺得,只要沒有上牀,我就沒有資格離婚。”
他的下頜繃緊。
“不要說這種話。”
“我們好不容易纔復婚。”
“你比誰都清楚,我有多珍惜這個家。”
我低頭望向那枚戒指。
第一道銀紋熄滅時,他也是這樣解釋。
那天是我的生日。
蛋糕上的蠟燭燃到只剩一小截,我給他打了七個電話。
凌晨一點,他終於回覆,說宋晚禾檢查後情緒崩潰,他不能把一個獨自在外地的病人扔下。
回家後,他抱着我,告訴我生日每年都有,人的崩潰卻未必等得起。
我接受了。
第二道銀紋熄滅,是我發現他清空聊天記錄。
他解釋說,宋晚禾依賴心很重,偶爾會說些越界的話。
他不想讓我看見後不舒服。
我又接受了。
直到那些接受變成他眼裏的理所當然。
梁既川在我身邊坐下。
“書寧,我今天回來,是想和你商量另一件事。”
“晚禾最近被人在網上罵,說她破壞別人婚姻。”
“她工作已經受到影響。”
我抬起眼。
“那不是我寫的報道。”
“我知道。”
他握住我的手,被我避開後,指尖僵在半空。
“可你採訪過她,外界會認爲你掌握真實情況。”
“如果你願意發一段說明,告訴大家我和她只是資助人與受助者,事情很快就會過去。”
我盯着他。
“你讓我用記者身份,替你們的關係作保?”
“不是作保,是澄清事實。”
“甚麼事實?”
我一字一句地問。
“你拿走我們的婚戒送給她,陪她複診,錯過我的生日,刪除聊天記錄,把夫妻旅行換成她的演出。”
“你希望我告訴所有人,這些都屬於正常資助?”
梁既川站起身。
“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我沒有背叛你。”
“至少沒有像第一次那樣。”
他的最後一句話落下來,房間徹底安靜。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神情有一瞬間的慌亂。
我卻笑了。
“原來在你心裏,第二次婚姻的標準,是比第一次好一點就夠了。”
梁既川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
“書寧,我們都不是二十多歲了。”
“婚姻不能只靠佔有慾維持。”
“我愛你,也願意照顧晚禾,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我望着他,胸口像被掏空一塊。
他終於把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
他要妻子的位置。
也要另一個女人的依賴。
他甚至覺得,經歷過離婚的我,應該比從前更懂得妥協。
我拿起那枚戒指,重新戴回手上。
最後一道銀紋依然亮着。
“說明我可以發。”
梁既川怔住。
“你同意了?”
“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陪我去申請離婚。”
他的臉色驟然沉下去。
我平靜地迎着他的目光。
“這是復婚前你答應過我的。”
“五次越界,我有權結束婚姻。”
梁既川盯着我,過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可以。”
“我陪你去。”
“但書寧,你最好想清楚。”
“第一次離婚後,是誰整整兩年都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彎下身,指腹輕輕擦過我的戒指。
“你捨不得我。”
“所以第二次,你還是會回來。”